·【卷一】陆长君&顾予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有美佳卿,拂落了她肩头霜雪,温柔了她斑斑岁月。
她指着那灼灼荡成了满山粉浪的花海与她说:
“阿酌,你看,合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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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只觉得她很是爱哭。
正值雨季,山雨连绵,温柔的雨丝落在翠色的草木叶片上,将满山的翠绿洗的愈发浓绿,纤尘不染。
深沉而冗长的雨季,将人间浸泡的湿重无比。山中更是细雨缠绵,无尽无止,无休无息。潇潇寒雨,滴滴答答的雨声从空中,穿过层层树冠,听在耳中,化成心上一圈圈的涟漪。
雨季的山中很寂寞,寂寞的万物皆缄默,独独剩下了雨声。
可远远看去,那草木丛深细雨濛濛中,竟是有人。
手持画鲤油纸伞,那名女子在密林深处缓步行走。她腰间系着一根雪亮的腰带,红衣压身,明艳逼人,红裾曳地处,似是遗落了一地红罂粟,一路张扬开去。
仔细瞧那张掩在伞下的脸,竟是个绝色的妙人。
耳边只剩下了水声,偶有远处传来的猿啼鹤唳与之辉映,谱成一章琴曲,相称无比。眼前水汽弥漫,满目尽是苍绿,在泥土的清香中,心中一片清明。
那是个喜欢在雨中走路的女子。
本该是宁静的一天。
走着走着,却蓦然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不远之处,似有人声异动。
拨开长草萋萋,却见竟是几个黑巾蒙面的大汉,个个手持弯刀,狰狞淫笑。
而他们面前的地上,坐着一个散着墨发浑身湿透的少女,那一脸的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面上一凛,一身武功已臻化境的女子已经有了动作。
雨幕之中,寒光一瞬。
大雨如瀑,打湿满地猩红。
腰间那根腰带被她提在手中,竟是一根极为精致的软剑。她提着剑曼立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了满地淌血的尸骸,她手中的伞遮在她的头顶上,为她挡去落下的雨丝。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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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雨中相逢之后,她便知道那个小自己很多的女孩子叫顾予酌。
她唤她阿酌。
她唤她长君。
长君知道阿酌是个温柔的可以沁出一弯春水的女孩子。
可她不知的是,阿酌只对长君一个人温柔似水。
柔情婉转而细腻多情,小小的逞强中还带着几分怯懦,让人不得不去心疼。这便是陆长君心里的顾予酌。
顾予酌是陆长君的掌中花,她只想将她呵护在掌心,为她挡去这世间全部的冰冷。而她也会在她行至水穷时绝地盛开,还她一缕醉人的花香。
月色如霜,她从过往的梦魇中醒来,挺如苍松的人也不免落下泪来,顾予酌闻声,望着床边的那人,为她披上一层薄衣,温柔的搂住她僵硬的背脊。
她身子一颤,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转身,将她揽进怀里。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她是长在她心中的芳草萋萋,她的掌中花。
她是那些艰难的岁月中,她最珍视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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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君再也没在雨季中走过路,阿酌不许,打着伞也不行。
阿酌说长君的身体这些年受了太多的寒,她要是病了,她就哭给她看。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孩子气的样子,长君没脾气的笑了笑,连忙哄她直说“好好好。”
一朝相识,便再也难以分离。
早已没了家的顾予酌被陆长君带回了无量岛,成了那些年陪伴在长君身边的第一个人。
远处有孤岛屹立海中央,脚下一条小径一直往岛上绵延而去,而小径两侧,长满了红艳似火的曼珠沙华,亦是蜿蜒十里还余。
长君执着阿酌的手,指着二人脚下的那条小路说:“民间有十里红妆为嫁,可我穷。这条路是我的,送给你。”
执子之手,江山为聘。
从此,任山平海枯,月落星坠,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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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终将成为你的痛”
世有家族,无量悲欣。
无量世家避世多年,从不愿搅入任何尘世纷争,可却总有人看不惯那份被无量家人珍视着的宁静。
那份遗世独立,也终究难以真正的独善其身。
在这浮世喧嚣之中,宁静是需要人来守护的。
陆长君临行前,特特去见了阿酌一次。
几日之前知道她要去为家族而战时,那个女孩子便闹起了脾气。
“无量家从不缺会武的人,凭什么单单轮到你?”
她在她窗前站了三个时辰,才终于见到了她。
知她明日便要启程,阿酌不由得红了眼圈,平生第一次和她闹起了脾气。
“无量是我的家。”
她心疼地看着她,精致的眉眼中流出了一丝心疼。
一言引得佳人气急,她旋身回房,再不愿见她。
却没想到,这竟是二人最后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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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本无常。
许是连陆长君都没想到,这一次她会再也回不来。
乱军之中,任是再凛冽的剑法,也没能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当胸的一箭,一箭便已穿透心脏,血色弥漫之中,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却是那个永远眉眼带笑看着她的女孩子。
她仿佛看到她一身嫩色裙装,日日都等在那条她许给她的十里红妆路口,等着来年她凯旋回家。
请原谅我,终将成为你的痛。
桃花残落,燕雀离飞,一生无败的陆长君终于还是倒在了那年的春天,那片遥远的他乡故土。
她躺在地上,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合欢花开的时节。一树合欢之下,一生红艳明烈从不曾低头的她像个孩子一样枕在她的膝头,而她则温柔地笑着嗔她撒娇,手中执着一把桃木梳,为她理着一头墨发,动作轻柔无比。
眼中的天空黯了下来,在家人切切的呼唤声中,她留下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告诉阿酌。”
溘然长辞,她渐渐闭紧的眼中划出了一滴小小的泪。
来世,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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