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蕃是戏马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仲鸿的儿子,今年24岁,某明牌985毕业,毕业后考上了本县的公务员,收入稳定,目前单身。七大姑八大姨争相介绍,很多好人家想让自己姑娘嫁给他。只是高蕃好不容易离开父母,还没过几天舒服日子,相亲参加了二十多场,没有特别中意的姑娘,自己也不着急。
高仲鸿今年六十五岁了。高蕃是家中独子,又是高夫人大龄产子,自小受尽溺爱。所以高蕃不想结婚,家里也没多说什么。
这天,高蕃下班回家,路过一个狭窄的巷子,回想起这是自己家曾经住的地方。小时候一楼有个姓樊的小姑娘,跟他玩儿的很好。他们一起玩滑板,一起唱歌,一起欺负别的小孩子。只是后来她爸爸去外地做生意,全家一块儿搬到广州了,走的那天,她特意来跟他玩儿,说是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走的那天,他们还一起荡了秋千。
夕阳把大楼的影子投满了整个巷子,两侧的大楼金光闪闪,显得巷子愈发阴暗。忽然,一个女孩从巷子那头走来,乌黑的秀发,洁白的面庞,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半身裙,让高蕃眼前一亮。这是谁?比自己大学的校花还美。
仔细一看,那姑娘在冲高蕃笑。
“你是……樊江城?”
“高蕃哥!”江城甜甜一笑。
互留了微信,寒暄一番,高蕃就回家了,江城的美貌却深深烙印在高蕃的脑海里。自此,他三天两头约江城出来吃饭唱歌看电影。半年后,跟江城表白,江城答应了。
高蕃开心极了,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都没有今天开心。半年的相处,高蕃跟江城处的很快乐,他无数次感谢上苍,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对象。他回家,把事情告诉了爸妈。
“谁?”高仲鸿问。
“江城!樊江城!咱们老房子一楼那家,他们回来了。”
“我知道!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看上他家姑娘!这事儿我不同意!”
“为什么?我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您不是也鼓励我自由恋爱吗?”
“自由恋爱是一回事,可你要找也找个好家庭的姑娘。他们家我知道,王大爷早就告诉我了,她爸当初借钱外出做生意,听说是大赚了一笔,有钱后就买了大房子,还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她妈知道了,气出了病,两三年就撒手了。亏妻者百财不入。去年他破产了,听说还欠了百八十万,他无处容身,回来了。他养的那个女人也跟人走了。我很不愿意你去趟这趟浑水。”
高蕃听了父亲一席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江城在外地的这几年没过几天好日子,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月,她从未跟自己诉过苦。多年来受的教育养成了他一颗怜悯之心和责任感,他更加想跟江城结婚了,自信自己一定能给江城幸福。父亲的反对让他寝食难安,他不知道怎么跟江城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说服父亲。
高夫人对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不想儿子为难,悄悄跟高仲鸿商量。
“孩子的变化你也看见了。咱儿自小懂事,没让咱操什么心,咱们也得信任他,是不是?我明天去樊家坐坐,就当是回去看老房子,顺便拜访一下老邻居。看看江城,那孩子要是真好,咱俩就别棒打鸳鸯了。”
“唉~也行,我也是想让孩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次日,高夫人拎着果篮和鲜花,拜访樊江城一家,其他邻居也来凑热闹,樊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三十年前的老小区了,满满都是生活和故事,大家有说不完的话。
将近中午,樊江城回来了。她在附近一家棉纺织工厂上班,回来时穿了一身工装,利利索索,秀美的脸颊素颜也很好看。高夫人眼前一亮,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儿子的眼光的。江城热情地向大家问好,洗了手,就去厨房忙活了。众人意识到该吃午饭了,于是各回各家。高夫人也打车回家了。
晚上,高夫人把江城的事情告诉了丈夫和儿子,说自己很满意江城做她的儿媳妇,高仲鸿也没有理由阻拦了。于是一家人开始计划见家长,送彩礼,好让江城快快过门。
结婚的过程与你我大同小异。
江城过门之后,高家的日子就不再风平浪静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江城爸破产后,一度精神萎靡,姐姐们结婚后,爸爸都是江城在照顾。要强的江城很少跟人说起过过往。是以相处了半年,高蕃只觉得江城勇敢坚毅,十分迷人,却不了解其中的曲折。他自己大学毕业后,父母全款买了房,有稳定的工作,高夫人不定期地来给他打扫卫生。每天下了班,就是拉几个哥们玩游戏,出去玩儿,俨然一个富贵闲人。
爱情就像是一块纱布,蒙住相爱的两个人的眼睛,只看到美好的那一面。而婚姻就像一块玻璃,把对方的一切都赤裸裸暴露在眼前。
婚后,江城觉得高蕃下班早也不做饭,脏鞋,袜子满地扔,宁肯玩游戏,也不伸手收拾一下桌子,扫一下地。自己累了一天,做完这些,往往已经快十点了。
一开始,她还会温和的提醒高蕃,高蕃也照做,慢慢地,高蕃不做了,说:“你也可以不做,反正妈妈会帮我们做。”
江城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升起来了,把手里的扫帚摔在地上:“我不做,谁来做?这不是咱俩的家吗?”
高蕃默不作声,江城每天絮絮叨叨,觉得自己这不好,那不好。小时候自己看父母吵架的时候,默默发誓,以后自己结婚了,永远都要幸福,不吵架。然而结婚没两个月,俩人几乎天天吵。
高夫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拿着儿子家的钥匙,有空就来帮儿子打扫卫生。这次她刚要扫地,就看见扫帚把弯了,微信上问高蕃怎么回事。高蕃一时委屈,就把这两个月的糟心事都说了出来。高夫人看完儿子的消息,唉声叹气。回复道:
“唉~当初咱俩听你爸的多好,你还年轻,跟她分开,咱也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就也不会有今天了。”
晚上,江城回到家,看见家里干干净净的,心里很舒服。自己手机没电了,顺手拿起高蕃的手机,要谢谢婆婆,却看到了高夫人跟儿子的聊天,顿觉十分委屈。看着快乐打游戏的高蕃,越想越生气,走过去拔了高蕃的键盘,把鼠标扔到地上。
“哼?我每天上完班,回来还要擦擦洗洗,你还受委屈了是吧!你妈是多看不上我?趁着年轻你再去找一个,咱们离婚吧!”
闪婚闪离,高蕃甚至不觉得自己结过婚。生活就像一个过山车,呼呼啸啸就过了一座山。
离婚后的江城倒是开开心心,短暂的婚姻像是一个开关,让她自信起来了,以前的她看着文文静静,现在人们远远就能听见江城或说笑或打骂的声音,听说还升职了。
高蕃时时刻刻,不自觉的想要关注江城的动向。高父高母却总是为儿子鸣不平,觉得江城水性杨花,平白把儿子耽误成了二婚。高蕃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是一个月,江城突然来找高蕃,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你想怎么办?”
“这是你的孩子,你问我想怎么办?”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吗?好!算你厉害!男人果然都是不靠谱的!”
江城哭着就要走。
“我想要!江城,我喜欢你,我想要这个孩子。”高蕃望着江城,紧张的说。
江城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面对未知的命运,她只能坚强的面对,可是不知道前路为何,她的不安和焦虑,谁又能懂呢?
高蕃将江城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他本以为父母会很快同意复婚,没想到高仲鸿强烈反对。
“孩子,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不知道还能陪你走多少的路。我想让你过的幸福,既然已经离婚了,这个孩子就别要了。你们分分合合,孩子也跟着遭罪呀!”
“爸?”高蕃多少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家的条件怎么样也能养这个孩子顺顺当当,体体面面的长大。
“不行,长痛不如短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城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她听说了高家的态度,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这是一个生命,无论以后高蕃认不认,它也是自己的孩子,不能剥夺它生的权利。只是她心里满心的委屈,自己大着肚子,也没有一个安全的港湾。高蕃倒是常来看她,但高家人的理性与冷漠,蚕食着她的心。
这天,下这大雨。江城爸从外面回来,淋了一身的雨,跟江城说:“高蕃他爸同意了,收拾收拾,你明天就搬去高蕃那儿吧,你俩找个时间把证领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屋去了,留下江城和二姐江鱼坐在客厅。
江鱼先回过神来了,说:“算他办了件人事儿!”
“二姐!那是咱爸!”
“你明天就回去跟高蕃领证吧。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跟二姐说,我给你支招,准保把高蕃治的死死地,绝不敢再亏待你。男人,就是得收拾!气急了,你就挠他两下,千万别把自己气着了。”
多的就不再赘述。江城跟高蕃重新撤了证,高母把小两口的钥匙还了回去,不再干涉两人的生活。
复婚后,江城的脾气更加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在高蕃的身上挠两下。反正走了复婚这条路,一定要把高蕃拿捏的服服帖帖。高蕃这边因为江城怀孕了,孕期妇女情绪不稳定,都一一忍了。加上高母不再来帮忙打扫卫生,家里脏乱起来,他多少理解了江城以前的暴脾气,心里很愧疚。于是学习每天洗衣服,睡前擦桌子,拖地,并且跟着网上学做孕妇餐。
江城觉得,还是二姐有办法。这不就学乖了吗?
这天,江城因为衣服上有个油点儿,没洗干净,把高蕃骂了一下午。高蕃气恼,出门透透气,却被江城锁在门外。深夜,高蕃回到父母那里,想凑合住一宿。
高仲鸿看儿子被整治成这样,难受的要命,却又觉得是他自己不中用。高蕃柔顺的个性,上学的时候乖巧,看着懂事,结婚了也乖巧,看着窝囊。高蕃被唠叨了半天,生气地摔门而去。
高夫人可怜儿子受冻挨饿,又帮他再买一个三十多平的小房子。到时候闹脾气了,就自己单住。然后找到樊江城的爸爸,哭着说高蕃深夜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樊父找到江城,说:“孩子,你可知道,那时候我求着高家,才让你和这个孩子有个家呀。吃了一个亏,都复婚了,为什么不能对高蕃好点儿,把日子过平顺呢?”
“男人不能惯着,妈倒是惯着你,她自己是什么下场?”
樊父的脸瞬间通红,他知道自己立身不正,沉默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接近中午,江城接到大姐的电话:“爸爸昨晚喝农药走了。”
江城的心揪了一下,照常吃饭,照常上班,没有去参加樊父的葬礼。自那之后,她又变了,更加暴躁,见人也不打招呼。深夜里,人们常常听到她家摔东西的声音,对父亲的咒骂,对高家人的咒骂。高仲鸿夫妇听说了此事,不以为意,他们的前半生,工作体面,儿子学习好,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此生最羞于启齿的,就只有这个儿媳,偏偏儿子喜欢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高蕃的新住所,隔壁住着带着一个小孩儿的李寡妇。高蕃年轻力壮,帮李寡妇做了点事。帮她背米面,抬家具。李寡妇做了好吃的,也给高蕃端一碗。江城见丈夫不回家,以为他去婆婆家了,结果好事的二姐夫看见高蕃跟李寡妇有说有笑,告诉了二姐,江城自然就知道了。
江城找到高蕃得住所,拿起扫帚,一下下打到高蕃身上。好呀,你们一家人真绝!不跟我住一起,还做什么夫妻?还单独买房子!还跟一个有孩子的眉来眼去!你是要你的孩子,还是要那李寡妇的孩子!
高蕃躲避着,却不敢还手,他担心自己没轻没重的,伤着江城和孩子。
经此一事,高蕃反思自己。越想越觉得单住不合适,既然自已爱江城,就得好好待她。于是,他把小房子卖了,又回到家里。以后再跟江城闹矛盾,瑟瑟地住在客厅沙发上。高母看到儿子这个样子,虽然无奈,倒是没再做什么了。
高蕃伏低做小,俩人相安无事,按时产检,孩子长的很健康。江城有事儿没事儿,还跟二姐江鱼分享御夫术,俩人聊的兴起,从不避讳各自的丈夫。
有一天,高蕃在二姐家跟二姐夫喝酒,二姐夫嘲笑他:“真奇怪,你这么有本事,还是妻管严!”
“江城那么漂亮,我喜欢她,所以我妻管严。有的人,自己媳妇不好看,也是妻管严,这才奇怪呢。”
二姐刚好听到,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拎起擀面杖出来,打在高蕃身上。高蕃被赶了出来,额头撞在门框上,擦破了皮。
高蕃走回家,江城看到高蕃额头上的伤口,问他怎么回事儿。高蕃如实说了,本以为江城一定又是一顿抓挠或者唠叨,没想到,她生气的说:“自己的男人打了就算了,她凭什么打你?”
她愤怒地给二姐打了个电话,把二姐骂了一顿。过了一会儿,二姐夫给她打电话,说:“你二姐在哭呢。你看,还是你行,就你一个人能管住她。我一辈子受她欺负,看她这个样子我真高兴,真是谢谢你了!”
“狗男人!你老婆吃亏了,你却向着外人,你挨打真是不亏。”
高蕃再也不去二姐家喝酒了。但是江城对他却没有半分的松懈,到他单位送饭,看见他跟女同事说话,回来就是一顿盘问,还打电话到他领导那里询问情况,次日领导找到高蕃,教育他私德不能亏。路边看见他朝哪个女性多看一眼,江城总要闹一顿。
高母来看儿子,见儿子骨瘦如柴,整个人没精打采,回家后泪流满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老姐妹说,附近的庙里有个神婆挺灵的,她决定悄悄去试试。
神婆见了她,烧了一些纸,看着纸灰轻轻飘起来,神婆说:“你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前世恩怨今世还。等她生下孩子,就会好了。”
高母半信半疑,可她没有办法。江城执意要生下孩子,老头子又固执好面子。这孩子毕竟是高蕃的,是她的亲孙子,她不能像高仲鸿一样无情。不管江城怎么样,儿子还是要生活的,孩子出生了也是要生活的。回想起来,刚跟老头子在一起那几年,也没少吵架,因为身体原因,要不上孩子,也没少受冷眼……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这样接受?接受任何人任何事和任何情况。
日子飞快,转眼间,江城辞了工作,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高母殷勤地照顾江城坐月子,高蕃下班回家,江城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睡在客厅,不敢大声喘气,如此,月子平稳地过完了。
高母搬走后,江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她仔细打扫了卫生,哄孩子睡觉,帮高蕃做好饭。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间,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般,全是自己跟高蕃的过往,只是梦里自己体会的是高蕃的心情。初见自己时的喜悦,恋爱时的美好,打游戏被打扰的烦躁,离婚后的茫然,知道怀孕后的惊喜,复婚的喜悦,愧疚与积极改变,挨打的时候的恐惧,面对父母时的两难,为他骂了二姐的惊喜,照顾自己时的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江城醒了。高蕃已经回来,缩在一边,呼呼睡着了。江城叫醒高蕃,把他拉到床上,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心下难过,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疯狂,悔恨地扇自己耳光。高蕃拉住她,柔声安慰:“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的路还有很长。我一直爱你,不会变的。”
翌日,江城去给父亲扫了墓,磕了头。然后买了礼品,来到高父高母家,温言细雨,希望父母原谅。高仲鸿诧异江城的变化,但感受到她的诚意,还是欣然接受了。高母觉得,这个神婆果然很灵。
而后,高家欢声笑语,虽有摩擦,但江城再无过激之举。偶然有人在提起当年的事,江城总是羞的面红耳赤,以自己的经历警醒旁人。
如果你自认为身处炼狱,不管你是否是无神论者,但宽容和饶恕,接受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结果,温暖包容人心里的不安与焦虑,包容人类的疯狂与贪婪,总会有光,照进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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