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大雪纷飞的夏天

作者: 微微子 | 来源:发表于2024-05-27 00:35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86期“误”专题活动。

儿子两岁半那年,他把花朵涂成了绿色,把柳树涂成了红色,把太阳涂成了黑色,把本该绿意盎然的夏天,涂成了大雪纷飞的夏天。

“错啦错啦!”

婆婆敲着画板,一副义正言辞地纠正“花是红色的,柳树是绿色的,太阳是黄色的,夏天是不会下雪的。”

不知道是婆婆太过严肃,还是他受到了质疑,竟“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三岁那年,他看《小鸡萌队》。等回到我老家见到家里养的大公鸡时,他问外婆,“为什么家里的鸡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说话,是它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外婆笑呵呵地说

“那为什么《萌鸡小队》里他们说的话我们能听懂?”

“那是人翻译出来的语言,我们当然能听懂。”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的语言翻译成鸡的语言 ?这样他们也能听懂我们的语言了。”

“咕咕咕咕”,外婆呼唤着鸡来,大公鸡果然奔着大长腿,摇头晃脑地跑过来。

“看吧,也是可以翻译的,只是有限制。”

“那咕咕咕是什么意思呢?”

“就像我喊你回家吃饭一样的意思。”

于是儿子也学着外婆,咕咕咕地唤着大公鸡,手里还不忘准备些食物。

儿子五岁那年,他照着大公鸡的样子画大公鸡,照着车的颜色涂颜料,画什么像什么,一板一眼,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而我也在旁边画画,画绿色的花朵,红色的柳树,黑色的太阳,大雪纷飞的夏天。

“错啦错啦!”

儿子学着奶奶的口气说,花是红色,柳树是绿色,太阳是黄色,夏天是不会下雪的。

儿子八岁那年,他和一个爱骂人的女孩绝交了。

儿子十二岁那年,母亲节的那天,他用他的压岁钱买了两束花,分别送给了我和他奶奶,他奶奶高兴得差点哭了,她说值了,儿子都不会做的事,孙子做了。真是奶奶的好孙子。

儿子十六岁那年,因为早恋,他哭了,他说他知道不该早恋,更不该喜欢一个爱骂人的女孩 可他偏偏喜欢上了。

儿子二十一岁,毕业的那年,他说他很迷茫。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无尽的烟雾从天空倾尽而出。

于是我又画了一幅,绿色的花,红色的柳树,黑色的太阳,大雪纷飞的夏天的画,送给了他。

儿子三十岁的时候,他和那个爱骂人的女孩结婚了。

三十五岁的时候,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等孩子两三岁的时候,他教孩子涂画,涂各种颜色的花,画各种颜色的天空。

等孩子再大一点的时候,孩子问他,花不是红色的吗?

不,我们眼里的这朵花是红色的,那你想过,蚂蚁眼里面的花是什么颜色吗?青蛙眼里呢?狮子老虎眼里呢?或者说花自己眼里呢?

所以花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可能,一朵花拥有着各种的颜色 ,你喜欢涂成什么颜色或者不涂,都可以,它都拥有着自己的本色。

当儿子再一次带我和孩子去他外婆家的时候,孙子画了一幅画 ,画里面的天空,洋洋洒洒飘着蓝色的雪,雪地里盛开着各种颜色的花,花丛里站着拄拐杖的妈妈,也开始满头白发的我,和年轻力壮的儿子抱着仰着脸双手接雪的娃。

一邻居看到问“你的雪怎么是蓝色的?”

“从蓝色天空飘下来的东西就应该是蓝色的啊。”

“错啦,雪是白色的,而且只有冬天才下雪,你看你这画的各种颜色的花,倒像夏天。不信你问问你奶奶,对了你奶奶说不了话,那你问问你爸爸或者你小太太”。

我啊啊地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时候妈妈说了一句我一直想说却再也说不出的话:

没有什么对的错的,该的不该的,他画出来的就是该画出来的,它就是存在的。

邻居也是个倔老太太,不服气地说“那你女儿骂人被人割去舌头说不了话也是该发生的,也是对的?”

八十几岁的妈妈的脸上,褶褶皱皱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拐杖像打个激灵一样抖了抖。

正当我为老妈妈捏一把汗时,只见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她骂人,她被割舌头,她说不了话,都没有对不对,该不该之说,既然发生了就说明该发生。”

邻居骂骂咧咧地走了,走时还骂妈妈老了脑袋糊涂了,而我知道妈妈是难得地越活越清醒了。

人这一生,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所做的决定,哪有什么错误之说,都是当下该发生的。就像那幅大雪纷飞的夏天,冷暖参半的人生,冰火两重天的世界,谁又能说它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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