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宿舍的邻居们（五）

修建于50年代的五宿舍，当年是青砖黛瓦，80年代后外墙抹了灰，五宿舍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这里

王家三兄妹

江嬢嬢和妈妈在一个科室，她比妈妈年轻许多。那个时候妈妈在内科当护士长，对部下十分严格，当然要得罪不少人了，但是江嬢嬢却对妈妈很好，也不计较妈妈的严格。我们也是住在一层楼的邻居，经常中午时分，吃完饭后，门帘外传来一声：“李老师在不在哟？”“在家，进来嘛”。门帘掀开，江嬢嬢就站在门口和躺在床上准备午睡的妈妈聊开了，江嬢嬢很开朗，也直率，没有心计，聊天中笑声不断。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然后江嬢嬢就说：“好，李老师，你睡觉嘛，我走了”。我喜欢听她和妈妈聊天，也很喜欢江嬢嬢。

江嬢嬢有三个孩子，老大王帆比我小6岁，小儿子王波比哥哥小9岁，三妹比二哥小两岁吧。

王帆

那年江嬢嬢生了老大王帆，王帆的婆婆就从东北来到了重庆，她来看望她的孙子。王婆婆很健康，但是双小脚，走路极不方便。老人家说着东北话，很愿意和邻居们唠嗑儿，对我们叽里呱啦说了很多，我完全听不懂。在一旁的妈妈做翻译：“那年日本人进了我们村子，村里的人躲在地窖里。日本人在外面喊：老乡，出来吧，不杀你们，但是出去的人都没有活。”王婆婆来到重庆，给她的孙子做了好几套棉袄，棉裤和鞋，然后才回了东北老家。

王帆很小的时候，我的外婆还带过他。因为他胖，外婆给他起了小名叫“莽咄咄”。一次我看见外婆在给不满周水的王帆熬米糊，就伸出舌头仰着脖子对外婆说：“给我尝点嘛”，外婆瞪了我一眼说：“出去玩，出去玩”。我低头走出来，觉得很不可思议，外婆一直都很迁就我嘛，怎么要瞪我呢？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个情景，觉得外婆是很有原则的，不会因为喜欢我就把别人家的食物喂进我的嘴里。后来王帆在新民坡王嬢嬢家里带，我们就少于见着他了。但因他一直是胖乎乎的，很讨人的喜欢。每次他回到五宿舍时，我们都要过去逗他，楼上的邻居们很喜欢他。

我刚进初中的一天，路过新民坡海员宿舍大门口（带王帆的王嬢嬢就住在那里面），看见王帆背着书包，胸前飘着红领巾，就拦住他问：“王帆，你上学了啊？”“嗯”，他似乎还没有认出我是谁。

王帆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我在医院球篮球场旁的路边看见他，就问他毕业分配在那里？他说在中国血液制品研究所，在四川的简阳。他说：“学校把我分配得太远了，不过没有关系”，他踌躇满志地对我说：“我最多两年就要考研生回来”。仅一年，他就考上重医研究生，硕士毕业后的他去了美国。

自83年那一次见面后我们就失联了，期间江嬢嬢也不时地告诉我们一些他的情况：他在美国读了医学博士、博士后，结婚了，有了小孩......。但我们始终没有见面。直到2013年7月的一天，三妹给我打来电话：“亚君姐姐，请你吃饭”，“嘿，三妹，亚君姐姐是无功不受禄哈，你啷个要请我吃饭呢？”“大哥回来了，请你们吃饭呗”。我心里那个遗憾啊，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嘛，女儿当时怀孕了，我恰好不在重庆，而是在上海照顾女儿。

2015年4月的一天，三妹再次告诉我：“大哥回来了，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哈”，“呵！当然”。我们终于重逢在南滨路，王帆还是那样，虽然时间已过去了33年。我对他说，如果在大街上遇见你，我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三妹在一旁说：“啷个呢？”“因为他太像王叔叔了，”我笑道。

那天在南滨路，王帆笑咪咪地对我说：“我们还是五中的校友哦，”“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初一在五中读书，你们还没有毕业。我还看过你在学校舞台上的演出”。我回忆了半天，似乎有这个印象。不管怎样，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并且立马加了微信朋友，虽然他远在休斯顿。现在我们也能常联系了，前不久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分享，讲的是外孙晚上自己喝奶后就睡觉了。王帆从我发的照片里看见外孙趴着睡觉，立刻给我发了条信息：“千万不要趴着睡（第三张及第四张照片），有SIDS危险，（Sudden infant Death Syndrome)。我接生的小孩当中，至少发生了两起，千万小心。”

王帆在美国已是资深执业医师，在休斯顿有着自己的诊所，他是产科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