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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女孩对我说,她怀孕了,邹齐的,三个月。
我说,你应该去找邹齐。
女孩说,邹齐不见我。他让我打掉。
我说,他的任何意见我都尊重,并同意。
女孩说,你是个傻B!
我说,傻B不傻B的,等你能把孩子生下来,抱到我面前再说。
不欢而散。
几个月后,同样的地方,情景再现。
又一个女人说,她怀孕了,邹齐的,四个月,男孩。
我说,靠!这手脚也太快了吧!
女人说,别看你现在还占着邹齐准女友的位子,等我生下儿子,分分钟叫你走人。
我说,走人不走人的,等你能把孩子生下来,抱到我面前再说。
又不欢而散。
掰指头数数,在邹齐身边这几年,约见我的女人不少于三个。无一不是想母凭子贵,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只不过,任她们说破嘴皮,我的回答始终只有那两句:邹齐的任何意见我都尊重,并同意;等你能把孩子生下来,抱到我面前再说。
见一回女人,我发一回脾气,邹齐就给我转一笔钱。我想,如果不是有其他计划,靠这个,再过几年,我也能攒个富婆当当。
我明白邹齐的意思,既然落了个正牌女友的名儿,当然要负责把这些烂摊子给他收拾好。他拉屎,我给他擦屁股,这就是正牌女友的义务。
一个个妥善处理完,邹齐对我说:“悦悦,如果不出意外,后年这个时候我就要结婚了。我父母要求我从现在开始,要给女方家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那户人家,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听话听音,跟了邹齐这么多年,我明白他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好好听话,钱和房子都有份,若执意不从,就让你鸡飞蛋打,啥也落不着。”
那几个女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都是背着邹齐偷偷怀上的,所以他见都不见,任她们自生自灭。
邹齐通知我的第二天,我就麻利地收拾东西,搬出了他的房子。
因为我的识趣,邹齐不但给我一大笔遣散费,还默认我可以继续留在他爸的公司。
我说:“处了这些年,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我要出国疗伤。”
他吃惊于我的深情,竟然在他爸面前替我说话,让我保留了公职。
2
疗完情伤回来,我接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筹备邹齐的婚礼。
和他亲近的人都知道我俩曾经的关系,也懒得伺候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大少爷,干脆把婚礼的事全部甩给我。
大家少爷结婚,流程、布置现场那些自有婚庆公司忙活,所谓的让我负责,不过是跑跑腿、传传话、和和稀泥。
参加婚礼的所有重要人物,本应由他父母和邹齐本人确定,但邹齐觉得他本身就是在为家族献身,懒得动这些脑子,大概说了几个名字,其他的让我自己看着办。
请柬寄发,现场布置停当,红封备齐,新娘新郎看样子没想打退堂鼓的,剩下的,只要顺利举行完仪式,这项工作就算大功告成。
可能真应了那句老话:绳从细处断。越害怕出问题的地方,往往就会出问题——婚礼上,改口环节出了大岔子。
当司仪按照流程,让新娘改口叫邹齐的父母为“爸爸、妈妈”时,从婚礼现场几个角落的位置,同时响起了响亮的“爸爸、妈妈”声。
可能没掌握好节奏,声音此起彼落,吃惊之余,宾客们还以为是什么助兴节目,捧场地哈哈大笑等待下文。新郎抬头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一圈,脸色变得铁青。
在一堆坐着的宾客中间,昂首站着三个女人,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每个女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或两个孩子(其中一对好像是双胞胎)。
可能家长照顾的精心程度不同,孩子们胖瘦不一,看不出实际年龄,但最多超不过两岁。
众人愣神的功夫,三个女人抱着四个孩子已经乾坤大挪移到邹父邹母面前,她们挤做一堆,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孩子举给老人看。
“爸爸、妈妈,这是你们的宝贝孙子(女)。来来来,宝贝儿,这是爷爷、奶奶。”
孩子们乌溜溜的眼睛含着水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其中一个张开嘴,露出粉色的牙床,呵呵地笑——特别招人疼。
全场哗然。
3
那天的婚礼,后来那叫一个乱呀!
新娘夺过伴娘手中的鲜花,挥臂抡上邹齐的脸,花刺在邹齐脸上,瞬间刮出几道血痕。
保安扑上来,连拉带拽想把女人们弄出去。女人们犹如勇士般奋力挣扎,边挣扎边喊:“这是邹齐的儿子(女儿)!这是邹家的种!”
新娘的父母当场发飙,拉了女儿转身就走,临走前,盯着邹家三人的眼神,凶狠得让吃瓜群众都胆颤心惊。
邹齐被一堆人前后推搡着,他下意识地四下踅摸,我知道,那是在找我。我悄悄溜到他身边,小声说:“领证了,没事!”
听说第二天,新娘的亲友就带人砸上邹家,要求退婚,并且赔偿巨额精神损失费,被邹齐严词拒绝了。
从婚礼现场清醒过来,邹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司仪手里抢过两个红本本,揣在怀里一路狂奔到家。他把红本本藏进卧室的保险柜,密码除了他本人和老天爷,谁也不知道。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把公寓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新娘的孕检单,五个多月了,引产有风险,邹父邹母了解到这个最新情况,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安内暂时算是成功了,攘外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事不烦二主的想法,邹家竟然把对外公关消除舆论这么重要的事,也让我负责。
召集紧急会议,撰写对外说明,收集资料预备诉讼事宜,等等这些一一办完后,邹父让我带着那几个女人和孩子,到他指定的医院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的第一刻,我同时分别向邹父、邹母、当事人邹齐三人群发了鉴定结果:四个孩子都是邹齐的亲生子,千真万确。
老邹家一下子多了四个后人,除邹齐一脸不乐意,邹父邹母可都是笑开了颜。
4
孙子嘛,越多越好,多多益善。只要其中哪怕一个有大出息,拉拔拉拔其他的,他邹家就要大发达了。
再说了,邹齐和那个准儿媳本来就是家族婚姻,看样子那也不是个温顺的,还不知道俩人能安宁过多久,会不会顺当给邹家留个后,现在好了,一下子有了四个孙子、孙女,还怕她闹离婚?
邹家父母迅速制定了下一步策略:留子去母——孩子留下,母亲嘛,给一笔钱打发了就是。
但是这几个女人,能瞒着邹齐偷偷怀孕,并且能隐忍到抱着孩子在邹齐的婚礼上、各色人等都在场的重要场合正式亮相,想来也不是好打发的。
我刚把邹家的决定传达给她们,几个孩子就开始先后生病,不是这个发烧,就是那个闹肚子;这个治好了,那个又病了;治好这个病,又出现其他症状,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不胜热闹。
最后,邹家无奈,也迫于舆论的压力,由律师出面,拟定了书面协议,和女人们达成一致:孩子五岁之前,由母亲抚养,邹家出钱;五岁之后,邹家接回,统一培养,同时保证给女人们一定的经济补偿,并承诺每年让女人们见两次孩子——悄悄见,不能让孩子知道。
而邹齐那名正言顺的合法新娘,出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最后也决定生下肚里那个。
有人就说,放在古代,这就是嫡子,犯不着打掉不要,便宜了那些庶子庶女们。
5
事件平息后,我打了辞职报告。
辞职信上的理由是:要出国学习工商管理知识,镀镀金;私下邹齐问时,我说,就算我再没心没肺,也没法看着他和那些莺莺燕燕亲热,还要时刻准备给他擦屁股。
看在旧情的份上,邹齐又给了我一笔钱,美其名日:投资!他说,期待我日后学成归国,继续投入他麾下,为他效力。
办妥离职手续,我连夜奔向郊区的一座疗养院。
贵宾楼的套房里,我从一个中年美妇手中接过一个大信封,信封里有我到澳洲留学所需的全部资料。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妇人:“这是七十万,是我这些年从邹齐手里陆陆续续弄来的,密码是阿昭的生日。”
妇人说:“悦悦,这些年,也辛苦你了。去看看他吧,这一次去了澳洲,就再也别回来了。”
里间的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男人。
他似乎睡着了,睡得很沉,一动不动,嘴唇微张着,病号服下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手背上点滴留下的针眼清晰可见。我小心地把被子往他脖下掖了掖,一只手握了他的,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男朋友,阿昭。
我和阿昭在澳洲留学时认识。阿昭风趣幽默、乐于助人、成绩优秀,他常说,他爸爸还等着他回国继承家业呢。
阿昭家境不错,吃穿住行皆上乘,时不时变着法编理由帮衬帮衬我。我们很相爱,打算等我毕业就一起回国。
毕业典礼那天,我一直等阿昭来给我庆祝,他说过,这是我的大日子,他一定会带一大束玫瑰,亲手送给我。我猜,他是不是要在那天向我求婚。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盼望着,盼望着。
然而,心心念念盼来的不是阿昭的玫瑰,而是医院的急救电话——阿昭在来学校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阿昭的妈妈,于姨,第二天就飞到澳洲,两个女人在ICU外守了整整两天两夜,医生才宣布他脱离了危险期。
医生说,脑部有淤血,未来如何要看康复情况,而康复,是一个漫长的、不可预知的过程。
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太不方便了。于是,在阿昭病情相对稳定后,我和于姨把他带回了国。
阿昭曾经挂在嘴边的爸爸始终没有出现过。
6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后悔以前的事。认为是以前的某次失误,导致了今天的恶果。
面对植物人一样不见一丝好转的阿昭,多少次,于姨捶着自己的胸口,流着泪,说:“都怪我,都怪我!这是我的报应啊!”
原来,于姨不是正室妻子,她以前是阿昭爸爸的秘书,年轻漂亮有才华,被男人引诱失.身于他,怀了阿昭。
男人说,如果生下儿子,就和妻子离婚娶她,结果,儿子生了,男人不闪面,却是大老婆来羞辱她。
于姨受不了这种屈辱,但孩子已经生下,家里人因为这件事和她彻底断绝关系,她又被金屋藏娇多年,早失去了能振翅高飞的能力,只能仰人鼻息。
大老婆说,可以默认他们的这种关系,但是,阿昭,必须送出去。
于姨知道,大老婆这是怕阿昭和男人培养出感情,影响了正室之子继承家业。为了自己,也为了阿昭的将来,她默默接受了。
那个男人,就是邹齐的父亲。
阿昭是个优秀的孩子,无论学习还是处事,都远在邹齐之上。慢慢的,邹父把发扬家业的希望越来越寄托在阿昭身上。为此,大老婆没少找于姨麻烦,一想到为了阿昭,于姨都忍了。
结果现在,阿昭出了事,邹父开始还在电话里嘘寒问暖、帮她们寻医问药,回国后听专家们会诊,说阿昭可能永远都这样了之后,男人便丢下一大笔钱,像以前一样再不露面了。
陷入疯狂的于姨,不知从哪里听说,阿昭出车祸那天,男人的儿子邹齐就在澳洲,她于是认定:阿昭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邹齐下的狠手。即便不是邹齐,也和邹家人脱不了干系。
她决定报复。
7
于姨想报复邹家,除了一腔愤恨,其他的却心有余而力不足。邹家家大势大,没人肯帮她、敢帮她、愿意帮她。
每次我到医院看阿昭,于姨就拉着我的手,双泪直流。她让我走,回澳洲去,早点忘了阿昭,开始新生活。
她越是这么说,我就越难受,看着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生机勃勃的阿昭,如今这样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一天天委顿下去,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于姨在我面前骂邹家,诅咒邹齐,说他是个渣子,只恨拿不到他害人的证据,要不然,一定把他送进监狱;她说,如果不是阿昭还有一口气,她一定要让邹家血债血偿。
侧面打听了邹齐的为人,我决定亲身上阵,从他下手。
他果然是个渣男,见稍有姿色的女人就走不动路,我只稍稍露出点意思,他就顺杆爬上来了。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多,把他的人、他的家翻过几个底朝天,却没找到任何他害阿昭的证据。借职务之便,我还偷偷搜过邹父的办公室和邹家的书房、邹母的卧室,都没有发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我把情况汇报给于姨,于姨看着我,半晌才叹一口气,说:“算了吧。我也理解,你这样的女孩子,是难逃出邹齐那样的温柔陷阱的!”
一口老血堵在我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我有千句万句话向她解释,说着说着,语音就消失在她那淡淡的笑容里。
难道,我是真的,陷在了邹齐一日日的温柔陷阱里了?
于姨这样,我心里就更难受,更想向她证明我的真心。
我和于姨约好,每个找上门的说怀了邹齐孩子的女人,都由我用激将法把她们激走。我会想办法让她们拿定主意留下孩子,然后,由于姨接手,巧妙地通过手段帮助她们生下孩子、暂时抚养孩子,确保日后给邹家一个大“惊喜”。
婚礼的请柬是我发给她们的,在那个场合露面的重要性和潜在利益是于姨一条条分析、掰开揉碎给她们讲了成千上万遍的,这帮女人,为了钱和利益,真豁出去了。
只有一点我们没想到:就是邹家对这些私生子女的态度,开始的愤怒过后,最后竟然能正式接受。
我不知道于姨是否会埋怨我没尽力,或是怀疑我是否在其中得了什么好处,起了什么反作用,但我没办法解释,人心,本来就是这么难以预料的事物。
就像我自己一样。
我把从邹齐那里弄来的七十万全部交给于姨,这是我能为阿昭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不愿意去深究,在我的主动牺牲里,究竟有没有于姨的算计,那些每次见到我的眼泪是否每一滴都情真意切,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每一个母亲,为了孩子,都会心甘情愿,不择手段,付出所有,哪怕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
我也是这样。
明天,我就要回到澳洲。那里,也有一个孩子在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我回去——那是当年,我以出国疗情伤为借口,悄悄生下的。我和邹齐的孩子——医生说,我如果流产,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所以,我留下了他。
多少年后,等邹父或邹母升天时,我会带着他一起回来,为他争取属于他的那份应得利益。
算计,或许是可以被原谅的吧,只要里面装的全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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