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坐着一个傻子，拿着纸笔写些什么。

1

“妮儿，回来，别和他搭话”奶奶冲我招招手。

“为什么?”

“他打人嘞”

……

村里有个傻子哥哥，人们都叫他露露，也可能是这个路。露露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见到人会打招呼，当人们不回复他时，他会说“现在的人真没礼貌”，可回复了，他却恍若未闻。他每次穿的很整洁，衣服的兜里总装着纸和笔，他常在村里溜达着，嘴里念念有声嘟囔些什么。村口有两个火车轨道，一个废弃了，一个完好着。他经坐常在火车废轨上看着轨道那头发呆，然后拿着纸写些什么，直到被铁路管理员发现，咒骂到“你个傻子不要命啊”才小声嘟囔什么再匆匆离开。

我小时候是个野孩子，和村里的小朋友们几乎逛遍了整个村庄，不过我们不叫这“野”，我们称之为探险。我们到村里最高的山上去，到庙里去烧香跪拜，为什么会在废轨上碰到露露，自然是因为我们也到那儿去，火车来的时候会鸣笛，铁路道口的管理员会把杆放下来，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这个时候我们就会离开轨道。有一次和小伙伴坐在轨道上，望着一侧，突然有人问“妮儿，你说轨道那一头是什么”她指着远处给我看。我说“这还用问，肯定还是轨道啊，轨道很长的，而且……”我还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打断了“那是有张丽芳的地方”我们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露露?“张丽芳是谁”我们问，他好像没听到我们讲话，于是又重新问了一次，他抬起头来，看向我们，不，看的不是我们，看的是轨道那一头……

那一天我们没有玩到很晚，我们来到我们的秘密基地，说了解散，便一溜烟的都跑回了家，我在大门口就朝着院子里喊“奶奶，奶奶”，家里的小狗摇着尾巴来蹭我，西房的大烟囱里嘟嘟的冒着白烟，我冲进厨房，抱住奶奶，奶奶被我撞的一晃身子，扭头摸摸我的头，笑着说“看妮儿急的，怎么了呀，和奶奶说说”，“奶奶，张丽芳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张丽芳”“露露说的呀”奶奶两只揉面团的手在手巾儿上胡乱擦了擦，把我的身子转了一圈，松了口气。“露露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2

那天，我听奶奶讲了露露的故事，露露原是后来才变成傻子的，小时候的露露是个脑瓜子很灵光的小孩，懂事体贴在村里逢人就打招呼，学习也是顶顶好，但却出生在一个不太好的家庭，村里家家户户挨着不近不远，他们家每日都会传来争吵摔东西的声音，严重的时候，甚至街坊邻居都会去劝架。每当这个时候露露就会一个人出门在村子里随意转转，或者坐在小山丘上一直待到日落最后一抹余晖消散才起身回家，可能只有这时候回家迎接他的才是夜晚的宁静吧。后来，他妈妈走了，坐着火车走的，听说那时候是谎骗孩子，要去县城里给他买文具，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妈妈离开的消息，直到晚上到了吃饭的时间，才少了一个人，原以为是闹了脾性回了娘家，可到第二天第三天还没回来，娘家也没有他娘回家的消息，才开始找。后来还是听村里那日去县城的人说“刘家媳妇啊，我昨天在火车站看到她了呀，拿着大包小包的。”。后来露露高烧不退，终是把脑子烧坏了。每天憨憨傻傻的念念有声，谁也听不清他嘴里嘟囔些什么。他还是逢人便说话，但不再打招呼，只是问“你见过我娘吗？她叫张丽芳”一开始人们和他说“你娘走了”他一听这话，便大喊着“她没走！”说着，便卷起手中的纸要打那人。后来他不再问了，他只是在村口等，望着火车轨道尽头发呆。

我也知道了，他妈妈的名字就是张丽芳。轨道尽头有他的妈妈，他好像在等他的妈妈。

3

后来我到了县城上学，每次回家都会看到露露，他还是随意的在村子里转着，嘴里念念有声，看到我也会打招呼“回来了啊”也不管我做不做回答，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做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在纸上写些什么。这么多年了，写什么呢？我好奇着。有次从他身后经过，明明他刚刚手不停的在纸上写，而纸上却一个字都没有，我说“你的笔没油了”他不理我，还在写着，我觉得他很奇怪便离开了，但转身的瞬间听到他说“又写满一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跑回了家。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对他的好奇便一天天冲散，直到高一那年，和发小打电话，他同我说村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突然说到“你知道吗，露露不在了”听说是早上在茅坑发现的，上厕所摔倒了，一晚上被淹死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我们一阵唏嘘，露露走的不体面，村里年轻人去世是不办丧事的，所以第二天发现了也只是匆匆挖了个坑埋了。后来，听村里人说看到他妈妈回来了，伏在小土丘上哭了好久好久，二十年了，露露等了二十年，等到了妈妈，原来他妈妈没到外乡去，她到县城找了个工作，后来成了新的家，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大呢?可她却二十年对儿子的事情恍若未闻，不在了到是哭起来了。

后来我再回家，不管在村里溜几圈，也看不到那人了，村口那个这么多年来日日在的身影终究不会再出现了。

4

村口坐着一个傻子，他一等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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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图源网络，侵删

文|冀凡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