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思念

苍白的思念

文‖肖乔同学

小时候，我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但走着走着，我却把他搞丢了。至此，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01

弟弟小名叫龙龙，因为是龙年出生，爷爷给他起了个好记但又有意义的名字。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这个小淘气包。

龙龙刚生下来时，奇丑无比。那次妈妈带我去隔壁三爸家看这个刚呱呱坠地的小不点，我妈见他的第一句就说：“你看这娃长的多蛮”。

“妈，哪里蛮了，你看多丑的，脸上全是褶子，跟个糟老头似的…”我义愤填膺的回击妈妈。

说出口后，我才想到谁家孩子在父母眼里不是天使，就我能，就我长眼睛了说人娃娃像个糟老头。

但三妈和妈妈听到我这话后，两个女人竟然相视大笑起来。原来呀！在我们家那里有个说法，就是小孩子刚出生越丑，以后他的一生越坦坦荡荡。

后来老妈又加了句：“你出生时比弟弟还丑整个就一小老太，而且生下足足半个月都不睁眼，你外婆来一看就给我说，呀，你怎么生了个瞎子。”

又是一阵狂笑声，她们也不怕惊着我襁褓中的弟弟。感情我小时候也蛮惨的，长这么大，眼睛小是小了点，但还没瞎，确实实属不易。

我和弟弟家毗陵，渐渐地，弟弟大点，三妈就喊我去帮忙带孩子，农村妇女总有很多农活需要处理，即使你的宝宝还不会走路，但也得干活，为了庄稼，为了生计，为了糊口饭吃嘛！能理解！

所以我就屁跌屁跌的去三妈家帮忙带龙龙。有时候我就想这些大人们也就放心将一个孩提交到我这个黄毛丫头手里。毕竟我也是孩子，自己的屁股都还没学会擦干净，又要学着给另一个小孩擦屁股。哎，人生，呜呼哀哉！

带弟弟有两件事情我需要提一下，确切的说是为了忏悔。

其一，我以前真没带小娃娃的经验，那些粗心的大人也没告诉我如何带小娃娃，他们把孩子交给我自己提起锄头就下地去了。

弟弟哭了，我笨拙的把他抱起来，像我小时候妈妈拍打我的背部一样，轻轻拍打他。

然后我也学着妈妈那时候拍打我一样嘴里振振有词“哦，哦，睡觉觉，娃娃起来要帽帽，帽帽呢，猫吃了，猫呢，抓个老鼠逃跑啦！”

果然，这句话就像咒语一样，刚还在我怀里的哭个不停的弟弟，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然后就咯咯笑地目不转睛的望着我。我忽然发现这个弟弟还挺可爱。

我们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无私的分享给喜欢的人。我也不例外，而且孩提时候的我在弟弟身上将这点大公无私的精神展现的淋漓尽致。

又是一个大人不在家，我称霸王的一天，我一手抱着弟弟，一手啃着苹果。眼睛还没闲着，看着我最爱的《七彩瓜瓜园》。

我是悠哉悠哉了，可弟弟这个小人儿可不答应，一直哭闹个不停，看样子是在埋怨我不搭理他。

搭理他？我的动画片不就没人搭理了，在弟弟和动画片之间我肯定选择后者。哪个小孩不喜欢动画片。是吧！

为了控制住他的啼哭，我将吃了一半的苹果交到他那小的不能再小的手上。

确切点说，我是为了讨好，同时也是为了弥补我不能陪他一同大眼瞪小眼。所以将我心爱的苹果的给他，好图个心安理得。

看，我虽不能陪你，但我将身上仅有的苹果给你了，你得到苹果，我换取时间看电视，所以我们各自互不相欠，好像就是这么个道理。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当我因为动画片的情节哈哈大笑不听时，弟弟差点丧命。

罪魁祸首是那个该死的半个苹果，我给他时真没想那么多，也没想着杀死弟弟。小孩那么小，给个苹果拿在手里玩玩其实也是可以的嘛！

但我那看似骨瘦如柴，实则嘴强力壮的弟弟竟然不知啥时候用他的小嘴巴将苹果渣运送的自己的嘴里。他咳个不停，他想哭却哭不出，豆大的眼泪从他那童真的大眼睛里肆无忌惮的陨落下来。

我惊呆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知道哪里来的常识，我竟然一手拎起弟弟，狠狠的拍打他的后背，"哇"，他竟然哭出来了，弟弟哭了，我笑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妈妈，更不敢告诉三妈，我怕她们说我要谋杀弟弟。

当然我自知弟弟也不会说一个字，因为他当时那么小，肯定不记得。现在想想如果他能将这件事告诉大人，我也会满心欢喜，求之不得。但似乎这样的事情似乎再也没有机会发生了。

第二件让我忏悔的事情是我又一次差点将弟弟送到阎王爷手里。

那是个夏天，太阳毒辣辣的，家里的大人都去割麦子了，独留我和弟弟镇守家土。那时候弟弟已经会爬了，爸爸妈妈三爸三妈给他买了好多玩具。

他趴在炕上把玩着玩具，我跪在炕边看他能玩出啥花样来，这时窗外有人喊我的名字。

孩子的心总是很好奇，我忘了还在咿呀学爬的弟弟，飞奔出去找那个呼喊我名字的人，就在我即将要打开大门时，听到弟弟撕心裂肺般的哭叫声。

当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跑进里屋，那个有弟弟在的里屋。映入眼帘的是四脚朝天狂哭不止的弟弟，他摔到炕下了。

我立马抱起他，来回踱步给他唱着小燕子穿花衣的儿歌，可他还是没有停止哭泣，那时候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么混！怎么能那么大意！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当时的画面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小孩抱着一个小小孩两个人一起哇哇哭，现在想想那画面，其实还蛮滑稽的。

我猜想，弟弟估计是听到我哭，他爱姐姐。他不忍心让姐姐哭，所以他停止了哭。他停止哭了，那我肯定也得停，不能在比自己小的孩子面前跌份。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竟然笑了起来。你说那么小的孩子他有思想吗？他当时知道我是谁吗？我既想让他知道又想让他不知道。

那个喊我名的小孩进屋了，显然他也知道刚发生了什么。我恶人般的警告他，如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家大人，我就让全村所有的小伙伴不跟你玩。

那个小孩被我张牙舞爪的威胁给吓到了，他确实信守承诺，没有给大人说一分一毫当天发生的事。

我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但他却有一个混账的不能再混账的姐姐，有时候想，弟弟真命苦，摊上我这么个冒牌姐姐。

我现在很想弟弟，每天都想，闲下来时想，忙起来时也想，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其实都是骗人的，我的弟弟从来都没入过我的梦，哪怕一次。

或许他知道了当年我做的那些蠢事，所以弟弟晚上才不来看我？目的是为了惩罚我？

弟弟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02

弟弟开始念小学了，天天都要让我带他一起去学校，他说跟着我走，别人就不敢欺负他，这话说的我爱听。好歹我也算个女中豪杰，不让小的们怕怕我，那也体现不出我的威风。

放学路上，别的孩子为了巴结我这个“老大”，会买很多零食给弟弟吃，弟弟一脸满足的看着我。

我那时叫一个威风，那叫一个洋洋得意。我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那小子，咋样，跟着姐混，日子过得还不错吧？这时弟弟都会满足般的拉起我的手，狂奔回家，被弟弟牵着手，真好。

我们一起爬山放牛，虽然那时他连牛数都数不清楚，但也屁跌屁跌的跟着我上山放牛。

上了山，牛去吃草了。我就搭起灶火准备我两的午餐，下个挂面，里边再放些菠菜，看似粗茶淡饭，但那好歹也是我和弟弟在荒野外的餐，所以当时是真的很满足。

“姐姐，看，这是啥？”小家伙一脸坏笑的说着竟然从兜里掏出来两个鸡蛋。

那时候吃个鸡蛋真的是太不容易的。我俩两眼放光。

我问他：“鸡蛋哪来的？”

“偷偷从家里拿的”弟弟一脸坏笑的答。

“下次不允许了，要给大人说，知道吗？”我装作我妈教育我时教育我弟弟。

“好的”弟弟爽快的答应，又给了我一个甜甜的微笑。

“龙龙，我估计你这两鸡蛋是我家的”我左思右想的说道。

“为啥？”弟弟一脸好奇的望向我。

“因为我昨天看到你婆跑我家鸡窝掏鸡蛋了。她还让我不要告诉你大妈呢！”我一脸得意的说道，好像发现弟弟婆掏我家鸡窝，就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心。

弟弟许是不太懂，动了动他那黄黄的眉毛说了句“管他谁家的，咱吃。”

这小子，有前途，名以食为天。管他偷来的抢来的，这会能填饱肚子就是王道。

记得有次过年，二爸外出打工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睡醒，弟弟就趴在我家窗户外叫我：“姐姐，姐姐，快起来，快起来。”

我睡眼惺忪的问他咋了。

“你起来我告诉你！”弟弟一脸天真烂漫的对我说。

这小子学会卖关子了。我穿好衣服，一脸不情愿的给他开门。

“噔噔噔噔”，弟弟就跟变魔术似的左手拿着一个香蕉，右手拿着一个橘子，一脸开心的看着我。

“给姐姐的。”弟弟甜甜的说。

我接过攥在弟弟左手和右手的橘子香蕉，许是弟弟将橘子和香蕉攥在手里很久的缘故，大冬天的橘子和香蕉竟然是热的。

“这是我爸昨晚回来买的，我妈说偷偷吃，我悄悄给你偷了两个出来。”弟弟压低声音趴在我的耳边和我说。

“下次不允许了，听见没！”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训斥他，但心情是真的很甜，棉花糖般的甜。

我的弟弟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我这个不靠谱的姐姐。被人挂念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我喜欢弟弟，喜欢和他在一起玩，我想陪着他慢慢长大。等我长大赚大钱了，我要给弟弟买好多好多鸡蛋，买好多好多橘子和香蕉……我还要一卡车一卡车的给他买玩具，我要把这世界上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统统买回来，送给弟弟。

但我似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在冬天某个周六下午，老天忽然之间剥夺了我做姐姐的权利。你说，它老人家是不是无情的厉害。

03

秋天，丰收的季节。那个我念初二的秋天。我们家那年大丰收，金灿灿的玉米堆了一院子，连下脚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小孩不喜欢丰收，大人喜欢丰收。小孩不喜欢是只要一丰收自己的家务活就加重。大人喜欢丰收，是因为他们可以用这些丰收的玉米换取金钱。

我是小孩，即使我上了中学，那我也是小孩，最多算个小大孩，所以我也不喜欢丰收。

我这个悲催的小大孩只要一回家就被妈妈拉着坐在院子里，剥玉米。那玉米粒又坚硬又倔强。我的小手剥的生红被我降服的玉米粒也寥寥无几。

"姐姐，看我这个样子咋样？"弟弟忽然又闯入了我无聊又绝望的视线。

他今天的着装有点意思。一身白，头上还带了个垂到脚踝的白帽子，原来他是把化肥袋改装了下做了个白斗篷。

“哈哈，你这个样子就跟给谁戴孝似的。”

“乱说啥呢！龙龙，快摘下来，你婆看到该不高兴了。”我妈神神叨叨的说着。

我们姐弟两嘟嘟嘴再没说啥。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后来总是想是不是我的那句话将弟弟害死的。

我的弟弟这次是真的离我而去，悄悄的，独自一人静静的走了。他都没有跟我打招呼，就走了。带着痛苦，带着遗憾永远的离我而去。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我坐在院子里，叽哩哇啦的念着我不认识的英语文章。

“姐姐姐姐。”弟弟拿着他的期末考试卷边跑边叫我。

“你慢点，别跌倒了。”我随口说了句，遂又看起我的英语来。

“姐姐，你看老师把我的语文分数给我加错了，我应该是85分，可老师给我加的84分”。弟弟一脸得意又带有一些遗憾的说着。

我拿起笔给算了下，确实是85分。

“没事啦，别大惊小怪的。老师加错分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人就给你少算了一分”。我安慰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说道。

“不行，84分通知单上是良好，85分是优秀，优秀的话学校要发奖状的。”弟弟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好好，那你周一去了找你们语文老师让他给你改分数"。

“嗯，好，我周一去了就让老师给我改。”弟弟满怀笑意又天真的说着。

接着淘气的弟弟说：“妈妈昨天去市里给我买了新棉鞋，但她不让我穿，妈妈说这会穿上周一我就弄脏了，等周一上学的时候再穿”。

“哇塞，棒哦！那咱就周一的时候穿，穿新鞋子”我应和他。

“嗯”。弟弟重重地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苍白的思念

但似乎命运很喜欢捉弄人，弟弟没有等到周一，没有等到老师给他把少加的一分加回来的周一，没有等到将那双新棉鞋穿到自己的脚上；他带着84分的语文考试卷，带着老师少加一分的考试卷，带着自己周一会有新鞋穿的满心期待的心情，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那天下午我洗完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妈妈忽然跑进来，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我没见过这样的妈妈，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抽泣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我哭，由刚开始的默默抽泣，变为后来的嚎啕大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遍一遍机械的问妈妈发生了什么。我看着妈妈哭，我也跟着哭。

“龙…龙…被班车撞了…”妈妈哽咽的断断续续的说与我听。

我来不及思考，狂奔着夺门而出，两条腿重的厉害，我的手心里全是汗，许是指甲留的太长的原因，竟然把自己的两个手心钻出了血。

马路牙子上已聚满了好多人，三妈抱着一个小孩嚎啕大哭，那个小孩静静地躺在三妈的怀里一动不动，他的头和脸被衣服遮盖着，周围却是血迹斑斑。

或许这不是弟弟呢！怎么可能是弟弟呢？跟弟弟一般大小的孩子有那么多，为什么就说躺在那里的是我弟弟？

我当时甚至脑子里自私的闪现或许是别人家的孩子被车撞了……不管谁被撞了，只要不是我弟弟，就好…就好…

弟弟终究是没有挺过这一坎，也是，头骨都快分裂了，怎么可能再活命呢！我的弟弟还这么小，许多人间世的味他都还未曾嗅过，却如一阵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恨透了那个班车司机，大冬天的如果不是他，我弟弟怎么会丧命，他剥夺了我弟弟幼小的生命，他摧残了我快乐的少年时代，他割断了我们价值连城的姐弟情。他是坏人，十恶不赦的坏人。

至此我用小孩最笨拙的办法回击着我对班车司机的惩罚。有时候与其说是惩罚他，倒不如说惩罚的是我自己，我告诉家人以后谁去城里，坐车都不能坐他家车，哪怕那一天恰巧只有那一趟车你也不能坐，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我要去找弟弟，给他作伴。全家人许是被我的话吓着了，连连点头答应我。

若不是那次夜空
突然的有了繁星
我说有一颗是你
会不会今天我们还在一起
偶尔会谈起
你我的相遇
把相遇放到今天
你是否还会爱我
我是否还会爱你
回忆越美好如今越心酸
想把你忘记
你越来越清晰
若不是你突然离开
我还不知道
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
伤心都来不及
只能看着回忆
随着时间凋零
直到你想不起
曾经还有个我
若不是那次夜空
突然的有了繁星
我说有一颗是你
回忆越美好如今越心酸
想把你忘记
你越来越清晰
若不是你突然离开
我还不知道
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
伤心都来不及
只有看着回忆
在传说中飘零
直到沉没海底
至此没了任何消息
若不是你突然离开
我还不知道
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
伤心都来不及
只有看着回忆
随着时间飘零
直到你想不起
曾经还有个我
若还是那次夜空
你是否还能爱我
我是否还能爱你

一首歌又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想弟弟了，发了疯似的想，但他从那个周六后，就再也不曾来找过我，“回忆越美好，如今就越心酸，想把你记起，可你却越来越模糊”……

弟弟，我的龙龙弟弟，如果你能听到，能感受到姐姐对你的想念！哪怕一次，就一次，告诉姐姐你现在一切都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