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四月天

文在昔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林徽因《你是人间四月天》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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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昔

三月，天气依然阴冷，一连下了好几天的蒙蒙细雨，雨点如细丝般从天空飘落，让我想起了儿时的几场毛毛雨。不同的是，一个下在春天，一个下在初秋。

我们拿着雨伞，并未撑开，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村子里穿行，看到门口有张贴租房启示的便进去询问一番。也不知道问了几家，最后我们踏进一个红门砖墙的小院。

雨这时下的大了，非要撑伞不可了，春天的雨稀稀拉拉无限绵长，丝毫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一个冗长的小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房间。院子的主建筑是一个带拐角的二层楼，上下都做了出租屋。雨水顺着房檐的落水管和石棉瓦滴落下来，一种浓浓的市井之气扑面而来。一个男人坐在一个房间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许是阴雨天的缘故，房间不大，屋内漆黑的看不到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院里有空房吗？”

他其实早注意到我们了，此时把戴着眼镜的脸从报纸上挪开，用手指了指院子最里面正对着的一扇门。

我们走过去，敲了敲门，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双手沾满了面粉，“温和、面善”，是房东初次留给我的印象。“这是我们住的屋，”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后，然后又指指旁边:“现在就剩这一间房了。”我们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门上挂着锁，窗户玻璃上有几个裂缝，“就是这间，我的手上有面，你们帮我开一下门，”房东说。

这个房间紧紧挨着房东的卧室，屋里堆放着一些收拾好的家具和衣物，“这个人还没有搬走呢！你要是决定租，我就给她打电话让搬东西，”房东喋喋不休:“这屋里除了那个圆桌子，其他都是别人的……你要是支床，我那里有床板。”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底气让我们踌躇更久，想是房东的微笑让我有了一丝的暖意，或许，面临的棘手问题容不得我们再去细细消磨。“这算什么，收拾收拾应该很温馨，”我心里是满意的，不知道当时是不是有点勉强，住的地方有了着落，心里的石头突然的落了地，回去的路上，我们心里一阵轻松。

那年的春天是一个多雨的季节，趁着一个上午没有落雨，父亲开着他的小三轮把生活的一些简单日用品送到我出租的小屋，原来父亲和房东还认识，支好床父亲离开时，一再的拜托房东多多关照我们。

初来乍到，小院格外的安静，只有春雨滴落的声音。我开始收拾屋子，从水房接一桶水，擦窗户，擦玻璃……一丝不苟的，角角落落也不放过。虽然它是那样的小，那样的简陋，可是至少，它必须是干净的，是整洁的，是我心里的另外一种赏心悦目。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我们在屋里忙活了一天，走线、拉绳，直到一个小家的样子初步形成。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替我们遮挡风雨的地方了！唯一让我不满意的，是屋子中间的水泥地上鼓起一个硕大的包，这是租房那天未曾注意到的。

晚上，我们就住在了这里。外面雨还未住，屋里的水泥地被我擦的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潮湿的，又阴又冷。

我知道，我不需要太多，我只需要一个可以让我自由喘息的地方。夜里，我们依偎在一起，关上灯屋里漆黑一片，水泥地和墙壁散发出潮湿的味道，夹杂着窗外雨水的气息，不断地在黑夜里游走。这个陌生的小屋，凉意滋生的小屋，并未让我觉得伤感。后来，我愈加觉得这个小院熟悉，晨起暮后，在院子里穿过时，连耳旁的风都那样似曾相识。

这种感觉就像我当年走在河北的街头是一样的。如果说多维度空间真的存在，冥冥之中的一些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小院逐渐的喧嚣起来，孤独却在房间里蔓延。三月，屋里尚且生的炉火，白天剩我自己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口，把门帘掀起来，让阳光照进来。

有了阳光，还是孤独。我想他了。

这是和他分开的第二次。

第一次是给他断奶的时候，我躲了三天，其实就在他的隔壁。晚上听见他哼哼唧唧的开始哭，我的心也在揪着。白天偷偷地溜到窗户下面去偷看，被母亲瞧见了，打着手势让我回屋，怕他看见。

这次分开一个星期了。

我尽量的把这个小家收拾的温暖、明亮一些。因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雨终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那些娇嫩的绿色，仿佛一夜之间从树上，从那些干枯的枝条上，从苍茫的大地上……纷纷地涌了出来。阳光的明媚，让万物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我迫不及待的去接他。

那天阳光很暖，母亲带着他在一个亲戚家里串门，我等在不远处的路旁，他骑着一个四个轱辘的车子，远远地朝我蹬了过来。才一个星期不见，黑了很多，我以为他会跑向我，或者扑到我的怀里，可是并没有。像是没有看见我一样，也不说一句话，眼睛看向别处。

记得有天早上，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是他醒了之后，把头埋在被窝里哭。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想妈妈了。”

一路上我悄悄地打量他，黑了很多，想必是因为天冷，没有清洗的彻底，他的脖子和耳朵旁边的脸颊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他懂事又故作镇定地样子让我心疼极了！

带他回来的路上，他轻轻地靠着我，一直问我:“妈妈，我们去哪里？”我说回家。他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妈妈，我们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那时他四岁。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把他接回来。

他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走进小院，我用钥匙打开房门，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下，问我:“这是哪啊？妈妈……这不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家啊！来，进来！”

他走进屋里，左看看右看看，这么小的屋子，一眼便尽收眼底，可是他仿佛看不完似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最后他来到床前，用双手撑了一下，没有上去，我把他抱到床上，他说:“好高啊！这床怎么这么高！”还是有些小小的局促不安，他的屁股在床上来回的上下颠着，脸上渐渐露出了开心和喜悦。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你喜欢吗？”

他看看我，很认真地问:“你和爸爸也在这里吗？”

“当然，我们在一起啊。”

他点点头，说:“喜欢”。

那一整天，他都站在屋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探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晚上躺在被窝里，他兴奋地翻来覆去，很晚了，眼睛还睁的通亮，“想不想回奶奶家里去？”我搂过他轻声问。

“不想，我想在这里，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是，咱们这个家好小啊……”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呼吸平静，均匀。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这是他睡的最安心的一个晚上吧！

也是我睡的最安心的一个晚上，因为我知道，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2019.3.13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