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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没结束;晨曦,还未来临。
午夜,我迷迷糊糊听见了厨房中剁肉的声音,锋利的菜刀穿过肥厚的脂肪和脆弱的骨骼,击打在木板上,就像打在心头上那条快要崩断的弦上。
我穿起衣服,从卧室走向厨房,厨房的门虚掩着,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中渗透出来,很快变得粘稠起来,黏住了我的橡胶鞋底。
那血腥气直冲鼻腔,一股莫名的恶心涌向喉咙,后背发烫,汗珠从额头渗出来,我难以猜想门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灯光从门缝中被折射出来,同时一角的阴影在墙角快速移动,那是一只飞速运动的手的投影,还有一把菜刀形状的影子。
那种持续不断的声音,猛烈的撞击声,血肉分离的吱吱声,在阴暗的厨房向着寂静的夜蔓延,开门之后会是怎样的场景呢?残忍不堪?血腥暴力?
还是回去默默地睡觉吧,一定没有什么事情,这个农村的屋子里,只有我和奶奶住在这里,或许奶奶很早爬起来给我做好吃呢,一定是一顿肉食大餐吧!我安慰着自己。
我一向很害怕那种血淋淋的场景,连杀鸡的过程都不敢多看一眼,曾经不小心看到爷爷杀鸡取内脏的过程都吐得稀里哗啦的,更何况有这么多的血流在地上。
该是一只羊或者半头猪吧!
我就这样回到自己的卧室,我没有去呼唤奶奶,也没有推开厨房虚掩着的门,只有盖紧被子,迷糊地睡着了。
在这样半梦半醒的过程中熬过了几个小时,我盼望着天亮,盼望着那种血腥的行为尽早结束。
天未亮,我看见奶奶提着四五个红色的大塑料袋,那几个塑料袋被封的严严实实,袋子旁还残留着血渍。
奶奶的手上沾着血,我有好多问题要问她。
我说:“奶奶,这些都是什么,还有在半夜,您在厨房在做什么?”
奶奶似乎很疲惫,眼中无神,艰难地说道:“没什么,跟着我提这几个袋子到后山去吧!”
我很想问这里面是什么,可她一直默不作声,我只好提着这血淋淋的袋子跟着她出发。
我还只有十二岁,完全想不到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晨曦刚刚露出来,清早的风驱散了我整夜的压抑。
我提着三个袋子,另外两个奶奶提着,我的有两个很沉重,还有一个很轻,是圆球状,隐隐间还有一团黑色蓬松的东西。
一路上,我们走得很缓慢,寒冬的早晨,很多人家都还没起床,地上的白色霜踩上去窸窸窣窣的,我回头能看见白色的霜地上,有几条细长的血迹。我突然感觉胸口发闷,恐惧感让我四肢发软。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我忍不住又问一直默默走在前面的奶奶,可她默不作声,迈着蹒跚的步子一直往前走,怎么也不理我,更加不会告诉我这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在滴血的几个大袋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去后山的路狭窄而又曲折,这凝结的道路更让行路更加艰难。我一直气喘,还打了一个哈欠,因此放松了警惕,突然脚下打滑,我仰面翻了过去,其中两个大袋子掉在地上,另一个轻的袋子从坡上滚落下去。
这一个摔跤,几乎把五脏六腑都振动了,手上的皮都磨破了,血染红了冰冻的地面,在我周身是一片血,那个圆圆的东西只剩下了一层包裹,那黑色蓬松装的东西漏出来,我慌忙去捡,想把它包裹起来。
我准备把它胡乱塞进袋子里,那是半张脸!这种场景吓得我尖叫起来,叫声响彻整个寂静的山谷,我再一次重重跌在地上,我拼命的叫着奶奶,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惶恐的看了看,这个人头不是隔壁的前些天与奶奶吵得面红耳赤的张阿姨吗?一个恐怖的想法涌上心头,难道,难道是因为吵架,奶奶把张阿姨杀了,昨天晚上正在处理尸体,这些,这些都是她的肉身?这一切令人难以置信。
我慌张地站起来,拔起腿就向着后山冲去,我要找到奶奶!
我终于找到了奶奶,她似乎在用双手埋着什么东西,机械地扒着泥土,那红而黑的手如魔爪一般,在她一旁,我看见了一把沾着暗红色血的菜刀!
我慌张地说道:“奶奶,你是不是昨天把张阿姨给杀了!”
她很久都没反应,终于,她缓过头来,苍老的面庞中一双血红的眸子迸射出的一丝杀意吓得我再次坐在地上。
很快她瘫软了下来,以手抚面,呢喃地说道:“是我的错…不…不…是她真的该…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我恐慌地说道:“你是为什么杀她,张阿姨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她突然狂叫起来,整个人都不稳,她突然拾起身边的菜刀,朝我扑过来,发疯似地喊叫:“她真该死,你,你也是…”
我的背后中了一刀,后背像被劈成两半,撕心裂肺,呼吸困难,难道我也像张阿姨一样吗?被装在几个袋子中。永远地埋在地下,尸骨不全。
“奶奶,我是你的孙子啊,你为什么这样滥杀无辜!“我剩下最后的力气喊道。
只听到最后一句:“替她说话的也都得死!”
沉睡之前,晨曦到来,暖暖的太阳钻出地平线,殷红的阳光如这片血染成的地一般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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