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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夏沐瑾
去聚会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色依然苍白，不时还有冷汗流下。我揪着一颗心为他擦拭着汗水，“一定要去吗？”
“恩，不是说好了嘛。”他回以微笑，还是熟悉的见牙不见眼的笑，那么阳光，那么让人心动。可此时，他的笑就像一根在我心上的针，不直接扎进去，而是一下一下划着我的心。
“我来开车吧，你休息会儿。”
“没事，谢谢。”他的话语依然轻柔，态度却异常坚定。
………………
一个月前，他被查出癌症，工作强度太高，没及时调整所致，已经晚期，医生下了死亡通知单。他没觉得意外，反倒很坦然。可他身边的人得知这个噩耗，无不痛苦不已。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
这次亲朋聚会，是我组织的，他说，想在离开之前再看看这些人。既然他想，我就毫不犹豫去做就好。他在人群中一一打过招呼，苍白的脸总算有些血色，怕是心情不错所致吧。
没告诉大家原因，只是简单聚会，大家也没多过问。不知是不是心照不宣，但我感激他们。他的父母来过一次，看着自己的儿子状态好了很多，没过多说什么。
“阿姨，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怪你，我的儿子我知道，脾气倔着呢，谢谢你啊孩子，在这个时候陪着他。”阿姨抓着我的手，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蔓延全身，犹如火炉般，灼得我全身发烫。
“孩子，好好的。”叔叔在阿姨身旁轻轻的嘱托，阿姨默默擦着泪水，和叔叔互相搀扶退出了大家的视线。
转身擦掉眼角的泪，换上标准的微笑，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人，一阵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学生时代，只要在人群中，这个人一直都是焦点。
………………
回到病房已经很晚了，看得出来他已是疲倦不堪。他躺在床上，闭上双眼，睫毛微颤，“谢谢。”
“不用……”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抓住我的手，“我没遗憾了。”
泪水瞬间落下，可我好似没有知觉，他缓缓睁开眼，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伸出手来轻轻擦去滑落到我脸颊的泪水，“别哭，别为了我难过。”
下一秒反应过来，我胡乱的擦干泪水，“我，我没哭，我笑给你看，你，你能不能别皱眉……”
“噗”他笑出了声，“好。”
那晚，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劝他早点休息，他却偏不肯，故事的最后，他说，“照顾好自己啊，遇见你这辈子值了。”
……
“医生，医生，护士，医生……”
“对不起，请节哀……”
……
那句话好像被隔绝在身外，我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但身旁的人提醒着我，医生到底说了什么。大脑空白一片，依然没有流出眼泪，他说了，不能哭。我转过身，在一片哭声中，一步步往外走去。
秋末的风并不温柔，很彻骨，像刀子，不然怎么浑身都痛。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双臂抱膝坐在窗前，一直没说话，明明眼睛涨得发疼，却流不出任何泪来。脑海中蜂拥而至的回忆的画面，无限循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胸口很闷，为了缓解，只能一下下的拍打，但无济于事。
两天后，母亲打开我的房门时，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中没有任何神色，呆呆地望着窗外。母亲叹了口气，坐到了我身边。
“想哭就哭吧，或者跟妈说说话，别这样，妈看了难受。”她的眼泪打在我的手上，温热的泪水让我回过神来，恍如隔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吓人，“妈，我觉得……觉得，他就是个好到完美的人，无可挑剔的那种，是……是不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话语断断续续，看着母亲的眼睛，泪水终于破框而出，不受控制。
母亲抱着我，哭声回荡在昏暗房间中，久久未散。
秋风吹走门前那棵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寒冬要来了……
母亲最后跟我说的是，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没了他，再好也不是好了……
………………
他讲的那个故事中，男孩带着女孩去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雪，世界一片纯白，天地好似不复存在，只有他们，相视而笑，共誓，相伴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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