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熊熊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物件】。

一

雨霁侧身面向墙壁躺在床上，她觉得头有点晕，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上，又听到一声叹息。雨霁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没有睁开眼睛，也不敢用力闭眼，怕泪水溢出眼眶。

雨霁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毛绒熊熊，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揉着毛绒熊腿部细密柔软的绒毛。她感觉到额头上那只手有点凉，她真希望那只手永远停留在自己的额头上，可是，那手移开了。

她吸了口气，熟悉的味道渗进鼻腔，她好想深深地呼吸，她更想转身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可是，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装作睡着的样子。她知道，另一个小小的身体占据了那个怀抱。

她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眼泪夺眶而出，她将毛绒熊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堵住嘴里的声音，弓起身体，脖子缩进肩膀，身体微微抽动。

隔着房门，雨霁听到熟悉的声音：“还在睡觉，好像还在发烧……”手机铃声响起：“好的好的，我这就回来。妈，你多费心了，小的在家又哭又闹呢，我就不等她醒了。”外婆的声音：“她在梦里叫妈妈呢！唉，孩子也怪可怜的。”房门关上的声音，雨霁知道她离开了，她是她的妈妈，也是她妹妹的妈妈。

房门又轻轻地推开了，雨霁知道进来的是外婆。外婆的手放在她的额头，雨霁的眼泪沾到外婆手上。外婆用略显粗糙的手抹着雨霁脸上的泪水：“苗苗，你妈刚走……”雨霁出声地哭起来。外婆的手抚摸着雨霁的后背：“不哭不哭，我孙女可乖了！”雨霁抱着毛绒熊熊还在哭，外婆轻轻地拍着雨霁的后背。

二

毛绒熊熊是雨霁五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带她去游乐场，爸爸玩射击游戏的奖品。当时，妈妈坐在射击台后的椅子上，为爸爸的每一次射击鼓掌。雨霁坐在妈妈身边，专心致志地吃着冰淇淋。

爸爸兴高采烈地把毛绒熊熊递给雨霁。毛绒熊熊圆圆的脑袋，圆滚滚的身体，四条略显细小布满毛绒的腿，四只小脚，黄褐色的眼睛，很好看。但它通体是黑色的毛绒，雨霁躲避着爸爸递过来的熊。

妈妈笑着说：“爸爸得的是特等奖啊，快拿着。”雨霁不敢接熊熊，又害怕妈妈说她，她的身体向后靠过去。爸爸把熊熊塞进妈妈手中，抱起雨霁：“你不喜欢熊熊？”雨𩂋伏在爸爸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不喜欢黑色的熊熊，我想要白色的熊熊。”爸爸说：“我去看看能不能换一只白色的熊熊。”

傍晚，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妈妈一只手提着装着半块生日蛋糕的盒子，一只手扯着毛绒熊熊的细腿，一脸的不愉快：“小小年纪就挑三拣四，平时不是很喜欢毛绒玩具么？为什么不喜欢这只熊？”爸爸抱着雨霁，雨霁将头埋在爸爸的肩膀上，委屈地嘟着小嘴。爸爸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爸爸再给你买个白色的熊。”雨霁用力摇头：“不要不要。妈妈要生气的。”

进了家，妈妈不由分说地将黑色毛绒熊放在雨霁的床头：“今天晚上就让它陪着你。”雨霁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爸爸笑着走过去拿起了熊：“我先把它洗干净，老板说这个熊在那放了快一年了。他不用白熊当奖品，就是怕白熊放脏了。”

妈妈说：“你太惯着孩子了！她明年就上学了，再这么任性要吃亏的。”爸爸拿着毛绒熊走过雨霁身边：“去哄哄妈妈，让她别生气了。”雨霁走到妈妈身边，将手放进妈妈手里：“妈妈，别生气，我有点害怕熊熊，它太黑了，像夜晚一样黑。”

三

雨霁上学了，爸爸妈妈却经常关起房门吵架。

星期五晚上，爸爸说：“苗苗，少看会儿电视，把作业写完。明天带你去淘气堡玩。”雨霁周五晚上就把作业写完了。

周六早晨，她被爸妈的吵架声惊醒。她刚到客厅，爸爸冲出房门，看都没看站在客厅的雨霁，一脸怒气地冲到鞋柜前穿上鞋，用力关上屋门下楼了。雨霁打开房门大声地喊：“爸爸，你去哪儿？你回来呀！”回答她的是渐渐变轻的脚步声。

雨霁回到客厅，先是听到妈妈在房间里哭泣的声音，突然，什么东西猛地摔在地上，发出吓人的爆裂声，雨霁几乎跳了起来，她捂住心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她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坐在桌前摆出写作业的样子，竖起耳朵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房间里静极了，能听到楼顶鸽子咕咕的叫声，能听到隔壁家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音，还有小区外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雨霁走到窗户前向下看，她想看看爸爸是不是蹲在树下和人聊天，可是，楼下没有爸爸的身影。

雨霁坐在椅子上，手臂互抱放在桌子上，如同在课堂上听课的样子，眼睛望着窗外两幢楼之间的一方蓝天。那方天空真蓝，有几朵白云飘在蓝天下，白云好白呀，那云一定是像棉花糖那么松软，要是能咬上一口，一定是甜甜的，嘴角还会留下粘粘的糖……

“你怎么趴在桌子上睡觉？作业写完了吗？”雨霁一下子坐起来，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妈妈的眼睛有些红肿，声音却一如既往地严厉。雨霁揉揉眼睛，小声说：“写完了。”“把作业拿来我看看。”

雨霁把练习册翻开推到妈妈面前，妈妈只扫了一眼：“字怎么写得这么难看！一天只想着看动画片，只想着去游乐场，只想吃好东西！学习一点也不用心。拿橡皮来。”雨霁从文具盒里拿出橡皮，胆怯地递给妈妈。

妈妈把练习册上的字迹全部擦花，又将练习册扔给雨霁：“擦干净，重写！再写不好，我就把练习册给你撕了！”泪水顺着雨霁的眼角流下来，自己认真写了一个小时的作业，转眼就变成一片模糊。妈妈又翻开注音本，不由分说地将最后一页撕掉：“字写得像狗爬！重写！”

雨霁坐在椅子上，先抹掉眼角的泪水，她怕眼泪滴在练习册上，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妈妈怎么了？她一直在别人面前夸奖雨霁的作业本练习册干净，字写得工整，为什么今天发这么大的火？

雨霁将橡皮上擦出的黑色用手搓掉，又小心翼翼地擦拭写过的字，雨霁的作业是老师的范本，多次在班里按桌传看，千万不能有一点点不干净的地方。雨霁拿起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写一会儿，停下来，抹一下眼泪，再看看右手的中指，中指肚边有一小片红红的印子，她轻轻地揉几下，歪着头继续写。

那天晩上，爸爸没有回家，妈妈只让雨霁看了半个小时动画片，就让她回房间关灯睡觉。平时，爸爸在她睡前会给她念故事书，今天爸爸不在家，没有人陪着她。

雨霁在黑暗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希望听到开门声，客厅里只有低低的电视声。她想起放在柜子角落里的毛绒熊熊，她下地拉开柜门摸索着把它拽出来。

熊熊独自在角落里孤单地躺了好久，它也很怕黑暗吧，别怕，苗苗抱着你。雨霁紧紧地抱着熊熊，爬上床，将熊熊放在自己的臂弯里，熊熊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安静，抱在怀里舒服极了。雨霁用手指捻着熊熊的绒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四

自从爸爸妈妈吵架后，爸爸晚上常常不在家。妈妈不让雨霁看电视，她嫌电视的声音太吵。雨霁躲在自己的房间，翻看爸爸买给她的漫画书。

后来，妈妈带着雨霁搬回了外婆家：“爸爸去深圳工作了，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以后外婆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外婆家有三间房子，妈妈住一间，雨霁住一间，外婆住一间。雨霁很想爸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

八岁生日那天，雨霁穿着妈妈新买的连衣裙和外婆买的新凉鞋，妈妈也穿上了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提着手提包：“下楼吧。”“外婆呢？”“外婆有事。”雨霁蹦蹦跳跳地下了楼，出了楼门，她先是一愣，而后欢快地叫一声“爸爸”。

雨霁好久没有看见爸爸了。她张开双臂奔跑过去，爸爸也张开双臂，雨霁将双手十指相扣，挂在爸爸的脖子上，爸爸的手扶在她的腰上，原地打着转儿，雨霁的身体随即向外飞起。爸爸只转动几圈，就停下脚步，雨霁的双脚落在地上，爸爸摇着头喘着粗气：“苗苗，爸爸老了，你也长大了，爸爸转不动了。”

雨霁很想问爸爸，为什么只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才回家。但是，她没敢问，因为妈妈沉着脸走了过来：“走吧。”

爸爸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注视着窗外，妈妈全神贯注地开车，雨霁安静地坐在后座上。雨霁将头伸过副驾驶的座椅，歪着头看向爸爸。爸爸转过头笑笑，弯起右手的食指在雨霁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雨霁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她的同学说：“你有弟弟了。”她不相信：“没有，我妈妈没生小弟弟。”“不是你妈生的，是你爸生的。”“胡说！都是妈妈生孩子，爸爸不会生孩子！”女同学的声音提高了：“是你爸爸和别人生的孩子，你不信，放学和我奶奶一起走，去看看。”雨霁一脸的倔强：“你认错人了！我爸爸去深圳了。”

妈妈将车停好，三口人去快餐店吃饭。爸爸带着雨霁排队，妈妈在等座位。雨霁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又回到了她上小学前的生活。记忆里，星期天爸爸妈妈会带着穿戴漂亮的雨霁，去快餐店吃午饭，每次都是爸爸找座位坐下，妈妈带着雨霁去点餐。

现在，雨霁站在爸爸身边：“爸爸，你真的是在深圳工作么？”雨霁觉得爸爸的脸色变了变，爸爸说：“你想吃套餐还是单独点餐？”雨霁看着高高悬挂的印着色彩鲜艳图案的菜单：“吃套餐吧！要带可乐薯条的套餐。”“好。”“爸爸，我同学说我有小弟弟了，你什么时候把小弟弟抱来让我看看。”雨霁的眼睛依旧盯着高处的菜单，她不再看爸爸的脸，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雨霁的肩膀。

晚上回到外婆家，雨霁切块蛋糕，装在盘子里，端给正看电视的外婆，外婆高兴地夸她：“我孙女就是懂事。”

雨霁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床边，拎起熊熊的细腿，掂起脚尖在地上旋转，转着转着，雨霁松开手，熊熊直直地飞了出去，撞上房门，无声地落在地上。

雨霁一屁股坐在床上，微微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熊熊，眼泪溢出眼眶：“你哭吧，哭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抱你了！”说完扑到床上抹起眼泪。外婆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看看已经睡着的雨霁，叹口气，回过身拣起躺在地上的熊熊，放进衣柜里，关灯岀去了。

五

雨霁上五年级了，她曾经看到爸爸和一个阿姨走在一起，爸爸的脖子上骑坐着一个小男孩，雨霁没有叫爸爸，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

雨霁过生日的时候，爸爸还是来陪着雨霁吃快餐，逛书店买动漫书，雨霁和爸爸有说有笑地过一个白天。晚上，雨霁回到外婆家，和妈妈外婆一起吃生日蛋糕。

妈妈瘦黄的脸丰腴了，即使不化妆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晕，对雨霁的态度也好了许多。雨霁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学习成绩好，又当选了班长；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放学回家从不看电视，而是回到房间写作业，不仅写老师留的作业，还完成妈妈留的作业；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去书店不再买动漫书了，而是买老师指定的课外读物；也可能是因为她买了一本字帖，每天认真临摹一页字，参加学校书法比赛获得二等奖；还可能是因为自己周末帮外婆洗碗，收拾自己的房间……

周末，雨霁要外婆陪自己去书店，她会在书店里看一下午书，动漫书是首选。外婆也偶尔翻翻菜谱，多数时候是在桌子边上打瞌睡。妈妈没有时间陪雨霁，她要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养活雨霁。

妈妈晚上回来得很晚，有时候，雨霁几天都看不到妈妈。早晨，外婆给她准备早饭，叫她起床，陪她吃早饭，之后送她去上学；晚上，雨霁作业写到一半，外婆叫她吃饭：“不用等你妈了，她加班，要很晚才回来呢。”雨霁吃过饭要帮外婆洗碗，外婆推着她：“快去写作业，写完早点睡觉，好长个大个子。”

妈妈常说雨霁的个子矮，确实，雨霁从上学在班里就一直坐第二排。每次说到身高，雨霁就会自豪地说：“爸爸妈妈个子都高，将来我的个子会比妈妈高。”外婆总是说：“苗苗是晚长，上了中学就会长高。”雨霁开始思考，为什么妈妈会担心自己长不高呢？

雨霁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少带她回外婆家，虽然雨霁的家距离外婆的家不远。过年的时候，妈妈带雨霁回外婆家，外婆的邻居来串门，常常是有人说：“孩子长得真白，像她爸。”人们笑，“孩子的眼睛又大又双，像她妈。”人们又笑，“孩子的头发又黑又密，像她妈。”……外婆陪着笑脸点头，爸爸陪着笑脸点头，妈妈早就进了房间。雨霁不明白，孩子长得像爸妈有什么好说的。

雨霁长住外婆家，她问外婆：“为什么邻居看我和看别的孩子不一样？”外婆有点紧张：“她们对你说什么了？”雨霁摇摇头：“没说什么，她们看见我就像看见神奇动物一样，指指点点的。”外婆松了口气：“因为我孙女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呗。”雨霁看着外婆：“我觉得不是。”外婆紧张地盯着雨霁：“那为什么？”雨霁说：“因为我和妈妈住在外婆家。别的孩子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呗。”外婆吁了口气，摸着雨霁的头：“我孙女就是聪明，什么都能看岀来。快去写作业。”

雨霁每次去柜子里拿衣服的时候，都会伸手摸摸毛绒熊熊：“黑黑，你还好吧？”但也只是摸摸它。

六

雨霁觉得妈妈不仅显年轻，也显得漂亮了，脸色红润，还胖了很多，尤其是腰显得有点儿粗。妈妈发现雨霁在看她的肚子，脸好像红了。

星期天上午，雨霁写作业，突然觉得肚子疼。她起身去卫生间，到门口听见外婆正说“你还是要告诉苗苗的。”雨霁停住了脚步，手捂着肚子，将耳朵贴在门上。

“我是要告诉她，当初她爸结婚时，她还小，现在她都快上初中了，我也不想瞒着她，而且也瞒不住呀。唉，这孩子也是命苦……”雨霁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她拉开门冲了出去，外婆问：“苗苗，你怎么了？”“我肚子疼。”雨霁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边大声说。

雨霁坐在马桶上，外婆跟到卫生间门口：“苗苗，你没事儿吧？”“没事儿没事儿。”雨霁想着妈妈说的话：不想瞒也瞒不住，什么事是瞒不住的事呢？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雨霁心头，生小宝宝就是瞒不住的事，妈妈要生小宝宝了？小宝宝的爸爸是谁呢？雨霁曾经问过妈妈，自己是哪里来的，妈妈说是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捡来的，雨霁不相信，她问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也说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上学后，她同学的妈妈来接同学，肚子好大，同学告诉她肚子里是小宝宝。

雨霁走出卫生间，妈妈刚好站起来，雨霁的眼睛又看向妈妈的肚子，妈妈的肚子不像同学妈妈的那样大。妈妈问雨霁：“拉肚子了？”雨霁点点头，“放学又乱吃东西了？”雨霁摇摇头：“妈妈，你要生小宝宝了吗？”妈妈一下子愣住了，外婆也张大了嘴巴看着雨霁。“我同学的妈妈就要生小宝宝了，那个阿姨的肚子比你的大多了。”她边说边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晚饭，外婆家的餐桌上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妈妈让雨霁叫他叔叔。雨霁吃过饭，刚要进房间，妈妈叫住她：“苗苗，有客人你下桌应该说什么？”雨霁停住脚步，回过头：“叔叔，你慢慢吃。”叔叔笑着说：“多懂事的孩子！对了，叔叔给你买了礼物。”说着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个包装袋子递给雨霁，雨霁看了一眼妈妈，妈妈微笑着点头。“谢谢叔叔。”雨霁看到透明袋子里是条裙子，她走进房间，拉开衣柜门，将袋子扔到柜子角里，袋子恰好落在黑黑的身上。

雨霁犹豫了一下，把黑黑从裙子下拽出来，双手抱着它说：“你不叫黑黑了，你叫loss, 对，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丢失的意思。露丝，多洋气的名字。”她把毛绒熊熊抱在怀里，将脸在熊熊的头上蹭蹭，抱着熊熊倒在床上。

七

雨霁很久没看见妈妈了。外婆说妈妈有事，要过一段时间再回家。

雨霁的同学晓晓，和雨霁外婆住一个小区。雨霁刚转到这所学校时，有同学欺负她，晓晓站出来保护雨霁：“不要惹她，不然有你好看的。”晓晓长得高高壮壮的，别说女生，男生都不是对手，自然也就没人找雨霁的麻烦。

晓晓还有一个高她三年级的姐姐也在这所学校上学。晓晓告诉雨霁，姐姐是叔叔家的，她和妈妈搬到叔叔家住了，也就是她妈再婚了，她爸去世了，她都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儿。

晓晓听雨霁说有个叔叔来外婆家吃饭，还给她买了裙子，立刻老道地说：“你妈妈要和你叔叔结婚了。”然后又看了雨霁一眼：“也许你妈很快就会给你生个弟弟妹妹的。”雨霁没说话，晓晓看着雨霁说：“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雨霁对于同学间的传话很反感，她摇了摇头，“你的，是关于你的秘密。”雨霁停下脚步看着晓晓，晓晓说：“算了算了，我什么也没说。”雨霁固执地站在晓晓的对面，“我也是听那群老太婆说的，她们说，你……你不是你妈生的……”晓晓看着雨霁，雨霁脸上没有表情，好像说的不是她的事情，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晓晓说：“你别往心里去呀，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那些老太婆就知道胡扯。”雨霁说：“没什么呀，我妈早就说过，我是在垃圾桶里捡来的。”

妈妈生小妹妹了，外婆要带雨霁去看妹妹。出门前，雨霁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外婆催她快点走。到了医院，妈妈让雨霁坐在床边看小妹妹。妹妹的头好小，只有妈妈的拳头那么大，上面一撮黑黑的头发，眼睛闭着，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看不出长得像谁。雨霁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妈妈问：“怎么叹气呀？”雨霁依旧低头看着妹妹：“她长得像妈妈还是像爸爸？”妈妈沉吟了一下：“嗯，现在还看不出来，要等她长大点儿才能看岀来。”妈妈抬头看了看外婆，外婆说：“她是妹妹，应该长得像爸爸。”雨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雨霁和外婆一起生活，妈妈要照顾妹妹，周末偶尔会抱着妹妹回来看看雨霁。雨霁又把毛绒熊露丝从衣柜里拿岀来，放到床上，晩上抱着露丝睡觉。

那天，她放学回家，床上的露丝不见了，她急忙冲出房间：“外婆，我的露丝呢？”外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什么露丝？我不知道。”“就是我的毛绒熊。”“啊，我把它洗了，晾在阳台上了。它不是叫黑黑么，什么时候改成露丝了？”“早就改了。”“为什么叫露丝呢？”“那是个英语单词的读音，说了你也不懂。”

雨霁发烧了，外婆带她去医院开了药，吃了药她迷迷糊糊地叫声“妈妈”。外婆打电话让妈妈回来，雨霁却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叫声妈妈。

妈妈有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