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恶魔力量的来源。

文／尹熙真

【1】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斯捂着脚，扯着哭腔坐在帐篷边。

“怎么办？你好意思问？说了这边封山不让进，你他么非要扯着我们探险探险。现在开心了？我们四个要是死在这儿，你就是最大的罪人！”张力扬越骂越激动，眼看就要一拳挥上去，李毅平赶紧护在了李斯的面前，“力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就是啊，冲着小姑娘嚷嚷算什么本事儿啊。”徐绮莉掐着腰站在李毅平旁边，尖着嗓子骂到。

今天是李斯、张力扬、李毅平和徐绮莉被困在山洞里的第4天。4天前，李斯的追求者李毅平邀请李斯一起爬山看日出，李斯觉得孤男寡女在深山里容易发生危险，就和李平商量说一人带一个朋友一起。于是李平带了自己的同事张力扬，张力扬原本不答应，但一听李斯会带一个漂亮女孩子，屁颠屁颠的就跟着过来了。

四个人都没有什么户外活动的经验，在网上搜了一下攻略。简单的在户外用品店租了两个帐篷，带了驱蚊驱虫的药物、信号加强器、手电筒、登山杖。每个人买了登山服和登山鞋，带了足够四个人两天所需的食物和水，上午9点，四个人乘车在山脚下汇合后便一起上山了。下午5点，走进封山育林区4个小时后，李斯最先掉下，她身后的李毅平伸手去拉她，徐绮莉准备去拉李毅平，张力扬本能的往后推了一步，但还是被徐绮莉拉下来了。

“毅平，我怕…”李斯从洞口最先掉下，大家砸在她身上导致她受了伤，脚踝不知是骨折还是怎么，一碰李斯就痛苦的尖叫着。

“应该是伤到骨头了。”李毅平说完伸手拍了拍李斯的背，翻了一下背包里的食物：还剩下一袋压缩饼干，三瓶矿泉水，一袋曲奇。大概还能勉强维持3天。困住他们的山洞大概有4.5米高，整个山洞呈布袋型，下宽上窄。从里面往上望洞口，像是天空被划开了一道宽宽的疤，又像是新生儿所望见的第一道光。洞内只有石头和沙子，四壁没有什么能够支撑人向上爬的凸起，信号加强器在这里一点儿作用都没有。由于这4天大家默默的把排泄物排在了一个角落，山洞内又不通风，几天下来味道就已经很难闻了。

“斯斯的脚再不处理，我怕以后会落下毛病”徐绮莉把李斯哄睡后，悄悄和李毅平和张力扬商量着。

“这一片封山育林，按道理说会有人过来巡山，只要一听到声音我们就大声喊叫求救。而且我们失踪了这么多天，肯定已经有人报警了。现在就看是警察先找到我们还是巡山员先找到我们了。”李毅平冷静的分析到。

“哼，你还真是乐观啊，你知不知道这个山有多大？当初要不是你女朋友神经兮兮非要往这边走，我们能掉下来吗？”张力扬冷笑了一声对徐绮莉说，“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也拉下来？不然我是不是可以下山报警救你们？”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徐绮莉呛声到，“如果你没有往后退，而是拉了我，我们都不会掉下来！看你身材强壮人模人样的，从我们掉下来后你除了抱怨和藏吃的你还干什么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藏吃的了。”张力扬龇牙咧嘴的用食指指着徐绮莉的鼻子。

“我们都会死在这儿的。”李斯的话轻飘飘的好像一阵儿风，轻易就把张力扬和徐绮莉之间的硝烟吹散了。

【2】

“李斯除了脚有一点点肿和嗜睡，其他的都还好。李毅平现在是最理智的，不断带着张力扬尝试出去的办法。山洞里的时间在屎尿的味道下开始被拉长，明明只在这里呆了5天，却像是5年那么漫长。张力扬是个混蛋，我看到他晚上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悄悄藏了两块饼干在裤子里。我原本想阻止他，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也在自己的背包暗格里藏了两条巧克力。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徐绮莉在洞口的光下，拿着本子记录着。

“写什么呢？想当作家也要出的去再说啊。”张力扬冷嘲热讽的说。

“你是不是吃多了力气用不完啊？”徐绮莉恶狠狠的合了上本子，小心的放到了自己随时带着的腰包里。重新走到了一直在沉睡的李斯旁边查看着她的情况。

“李毅平你过来。”徐绮莉朝李毅平招了招手，“看斯斯的神情好像很痛的样子，估计到时候就算我们活下来她这只脚也可能废了。”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没有外伤的骨折。”李毅平回答说。

“我看她根本没有骨折，保不齐是精神奔溃要疯了，一直睡一直睡的。”张力扬边说边爬进了另一个帐篷，“我们现在都不要浪费体力了，就在帐篷里睡觉。等着别人来救我们好了。”

“把食物拿出来。”李毅平头都不抬的对着张力扬的帐篷说到，“我听到你吃东西的声音了，把食物拿出来，马上。”李毅平的语气暗中藏着一股杀气。

“凭什么是你管食物？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上次在公司里是谁帮你背的黑锅？”张力扬躺在帐篷里边吃边嘟囔着。

“如果不是你贪心想吃两家的回扣，最后也不会成为那样！”李毅平站起身，盯着张力扬的帐篷。

“哼，承认吧李毅平，你特么就是个懦夫。”帐篷里传来了翻身的声音，“你们自己玩吧，老子先睡了。”

李毅平握了握拳头，咬的牙吱吱作响。就当徐绮莉以为他会爆发的时候，李毅平却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下了。

“果然是个懦夫。”徐绮莉在心中想到。

“今天是第五天了，应该快有人找到我们了。你不要放弃，一起坚持下去。”李毅平望着李斯深情的说，“等到我们出去了，我就跟你求婚。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我都要照顾你一辈子。”

“如果斯斯没挺住呢？”徐绮莉问。

“那我就一辈子不娶。”李毅平回答到。徐绮莉看着李毅平坚定的脸暗自觉得可笑，男人都是骗子，这是徐绮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准则。

“明天，就是第6天了。”徐绮莉躺在李斯的右边，望着照进洞口的白色月光对李毅平说。

“是呀，我们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如果再没有人发现我们，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躺在李斯左边的李毅平说到。

“也许明天太阳落下后我们就死了，也许我们还会活很久，谁知道呢。”徐绮莉说完，叹了口气。

【3】

第六天，前几天对情况还很乐观的四个人食物和水都已经耗尽。看起来好像受了内伤的李斯，琢磨着怎么生存更久的李毅平，开始思索爱情的意义的徐绮莉还有已经等着吃李斯肉的张力杨。

“如果这是一场生存游戏，我觉得我们都会死在张力杨手里。”徐绮莉悄悄对李毅平说。

“什么意思？”李毅平不解的问到。

“我的包里，还有两条巧克力，最起码能维持我们三个两天。”徐绮莉舔了舔嘴唇神秘的说。

“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你想，我们当初说好所有食物四个人平分。算上张力扬偷吃的食物，我们三个人分到的食物和水都只是张力杨的一半。”徐绮莉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身体强壮，本来就回比我们坚持的更久。你不想跟斯斯求婚了吗？”

“想，但是…”李毅平犹豫的说，“虽然力扬人脾气不是很好，但我们同事4年多了，没事儿总是会混在一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说你是懦夫，李毅平。”徐绮莉拉着李毅平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说到，“如果你真的爱斯斯，就像个爷们一样。”李毅平看看徐绮莉，又看了看李斯，默默的点了点头。

徐绮莉悄悄的走到帐篷外面，找到自己的包，翻开了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巧克力呢？！”徐绮莉拿着包大声的质问着，“张力扬！！！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巧克力偷吃的？”

张力扬和李毅平闻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什么巧克力？”张力扬一脸无辜的看着徐绮莉。

“哼，你到现在还在装傻是吧张力扬，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个山洞里还有鬼不成？！”

“等一下，我们掉下来的那天晚上，大家不是就都把自己的食物放到李毅平那儿了吗？”张力扬扬着脸，表情很复杂，“啧啧啧啧，人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到了吧毅平，就这种人的人品，我呸。”

“你偷吃了别人的东西还嘴贱，我让你嘴贱。”徐绮莉张牙舞爪的宠着张力扬冲了过去，张力扬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随便一推就把徐绮莉推到了。徐绮莉咬着嘴唇倔强的看着张力扬，张力扬走过去蹲在徐绮莉面前恶狠狠的说，“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兄弟媳妇闺蜜的份儿上，老子今天就杀了你吃肉！”说完，张力扬到处翻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都藏了什么？”张力扬重新翻了四个人的包，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张力扬想了一下，对着李毅平说，“喂，这个贱人藏的巧克力，该不会是被你吃了吧？”

“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李毅平慌忙解释到。

“刚听你们在帐篷里嘀嘀咕咕，然后徐绮莉就说自己藏的吃的不见了。你俩，是在跟我演戏吗？”张力扬背对着他们，徐绮莉和李毅平感到了一股寒意。

“今晚之前，没有吃的，我就吃你女朋友。”张力扬冷笑了一声，重新钻进了帐篷。

徐绮莉和李毅平互相看了一眼，只是一个眼神，两个人当即下了一个决定：在被猎人杀掉前，先杀掉猎人。

【4】

李毅平和徐绮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把张力扬绑了起来。三个人软绵绵的，打架都好像演戏。看电影里，人在这种时候应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才对。但连续六天被困在不足20平米的山洞，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拉撒睡都在洞里，能坚持到现在还有精神打架，已经是奇迹了。

“力扬，我只是怕你伤害我们。你放心，如果找到食物我们一定会分给你的。”李毅平坐在张力杨旁边，告解般的说到。李斯的情况好了很多，脚已经消肿了大半。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没精神还是不舒服，李斯掉进山洞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

第7天的太阳升起来了，四个人终于迎来了山洞中的第一个死亡。

张力扬死了。早上徐绮莉拉开张力扬的帐篷想看看他的情况。结果看到张力扬脸是紫的，舌头肿成了厚厚的一条耷拉在最外面，两个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一样。徐绮莉吓的大叫，李毅平过来看到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儿。

“你杀了他？！”李毅平一把把徐绮莉从帐篷里面拉了出来，“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徐绮莉瘫在地上，大哭着说到。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李毅平反问。

徐绮莉的哭声突然停了下来，她心里琢磨着，李毅平跟张力扬认识之后有过大大小小不少的矛盾。而且能把一个这么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勒死的，只能是李毅平。

“不是你，还能是斯斯吗？”徐绮莉一副看透了的样子，盯着李毅平说，“我当时说我们三个分吃巧克力的时候你还装好人，偷吃的是你吧李毅平。没看出来啊，你棋下的真是不错啊。”

“你有证据吗？”李毅平喊到。

“证据？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你跟我说证据？！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也杀了我吗？”徐绮莉咄咄逼人，一步步的紧紧逼着李毅平。李毅平被徐绮莉的样子吓坏了，他看了看张力扬的尸体，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被父亲暴打的场景，突然失控的大叫着对着徐绮莉的头捶了下去，一拳两拳…李毅平闭着眼一边大叫一边不知道捶了多少拳，直到徐绮莉不挣扎了，李毅平才睁开眼——徐绮莉睁着充满血色的眼睛，张开的嘴巴里不断往外渗着血水。李毅平往后退着，望着尸体失声痛哭。突然，人群声从洞口传了进来。警察和巡山队终于找到了他们。

李毅平听着他们在洞口打绳的声音，站在洞口的阳光下，笑了。这个笑里面包含了太多，他觉得自己重生了。童年被暴打的阴影在这一刻终于见到了太阳，他惩治了杀了自己兄弟的人，跟随他二十几年的的懦弱，终于被洗净了。

他回过头，想去抱李斯出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结果发现李斯就若无其事的站在他身后。

“我还以为还要好多天呢，早知道，杀一个就该收手了。”李斯诡异的笑了起来，洁白的牙上粘满了着巧克力的痕迹。李毅平看着两个同伴的尸体，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扇被打开的门，这一次，永远的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