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苏文玉没有任何的医学背景，如何能胜任这样一个医药代表这样一个职位呢？说到底，这还是中国特色，本来这个职业是为了医药公司取得医生反馈，更好进行产品更新和研发设置的，可是如今“医”与“药”变成利益相互依赖的两者，这个职位的维度可就大了，最低等的就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推销员，主要是为了推销那些copy，paste的非处方医药产品，其中所需要的无非是嘴尖皮厚罢了。
即便如此，面试笔试还是折腾了三轮。第一天入职，主管挂着职业微笑对她说：“恭喜你，苏文玉，这样的机会可是很多外面那些毕业生求之不得的，好好干，业绩够了提成还是不错的。” 苏文玉也陪着笑称是。干了几周后，心里才明白，这样的职位估计就是给我这样年近三十，不上不下的人设置的，带着锐气的毕业生估计两天就受不了了，天天追着医生屁股后面跑，而且各种猫儿腻挑战三观，当初选我估计就是看我伺候了几年领导，大概知道些眉高眼低。好在她功利心也不高，追不上这单追那单，这个医生的条件无法满足就找那个，只是每天各大医院跑得饭也不能好好吃，倒又让她前些日子养起来的肉掉了不少，可是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带来的那种精气神儿在她眼睛中表露无余，整个人看起来明显与往日不同。
另一方面，选择这样的一个职业，苏文玉也有自己的私心。宋伟不是病了吗？病了怎样都得看医生，说不定哪日就可以在医院撞上了。她这个想法确实也有些冒傻气，他去的医院一定是你去的那家吗？纵是同家医院，你去的时候他就会去吗？皇城根儿下，大大小小的医院怎么也有一二百家，跑断腿她也难碰上个熟人，尤其是在他刻意躲她的情况下。
宋伟是撞不上了，但是她却撞上了另外一个人——陆剑明。陆医生第一次在医院看见她的时候还躲了一躲，怕她掐着他脖子要人，后来又不止一次看她来到医院，穿着利落的职业装，不像是来看病或者找人的，这次，他叫住了苏文玉。
“苏…苏小姐，来看病吗？”
“哦，陆医生，不不不，我现在是合双制药的医药代表。怎么样，帮衬一下？”苏文玉其实挺烦这个陆剑明，当初忽悠她的就是他，但是谁跟钱过不去呢？帮她贡献点业绩，她好歹中午能踏踏实实吃顿饭。
陆剑明有点讶异，随后问道：“哪种药是你负责的？”
“维C银翘，抗病毒颗粒…”
陆剑明摸摸鼻子，推推眼镜，似乎有点为难地说：“这几种确实比较难，做的厂家太多，又没什么疗效的差别，要不这样吧，你等我会儿，我今天没有门诊，处理完一点事儿，我们一起吃个饭。”
苏文玉有点意外，不签单很正常，她和陆医生仅仅一面之缘，哪有上来就给她签单的，但是吃饭是个什么意思呢？一般都是药代上赶着找医生吃饭的。她虽然不待见他，但是好奇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点点头答应了。
北京的初冬冷得干脆明净，采暖季刚刚开始，空气中还未见过多的霾，路上的行人也少有口罩围巾全副武装的，可究竟还是冷的，饭馆中各类汤汤水水卖得格外好。陆剑明是真心请她吃饭，所以找了医院旁边一家还不错的馆子，坐下来时都已经快两点了，所以迅速点了个明炉萝卜牛腩，一个三杯鸡，两碗米饭。两人都是忙了大半天，所以客气了两句后就先各自祭五脏庙了。
陆剑明吃得快些，吃好后就放下筷子，静静地等苏文玉。苏文玉有所察觉他有话要说，也迅速解决了战斗，服务员收拾过餐桌后，两人各自手捧一杯香茗进入了谈话的状态。
陆剑明先开了口：“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像刚从山城回来，之后又走了？”
“是的，去山城处理点事情，现在又回来了。”苏文玉回答。
“回来工作？”
“嗯。”
“和你先生一起？”
苏文玉觉得似乎有点儿交浅言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还是回答：“没有。”
“你们分开了？”陆剑明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赵齐生虽然也认识陆剑明，但是那是苏文玉的私事，并没有到处乱传。
“嗯，陆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文玉焦躁了，几乎想拍桌子走人。
陆剑明赶紧安抚她，“不好意思，我冒犯了，只是这点很重要，因为我有一个宋伟给我的任务。”
“任务？宋伟？你有他的消息了？”换做苏文玉甩出无数问题了。
“嗯，上周末我接了他的一个电话。”
“他好么？他在哪？”
“先让我说完。”陆剑明一个手掌在空中虚按了两下，然后继续：“本来这个任务挺难的，你在山城，而且送给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如何不被你先生分享是个难题。这个公司是我们几个人的心血，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占了便宜。所以，你要明确的告诉我，你们是否分开了？你的所得是否已经不算夫妻共有财产？”
带着疑问陆剑明望向苏文玉，却莫名其妙看到她眼圈红了，里面还有泪打着转。她艰难地问出来：“他…他还好吗？我真的不想要什么股份，他还有多少时间？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成吗？”
陆剑明大冬天急出来一脑袋汗，赶紧跟她解释：“没事儿，他没事儿。你想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遗嘱，呸呸，我说什么呢。就是礼物，礼物而已，就像给你买个首饰买个包，只不过大了点，而且，我们有点儿小心眼儿，想找个方法能不让你先生分到一杯羹。”
吁，苏文玉松了口气，摘下眼镜，用纸巾抹抹眼睛再擤擤鼻子，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是不会要你们这些股份的。”
“听我说，你拿着，你不要过两天律师也会联系你过户的。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是养活自己，那么这股份的分红只多不少；如果为了充实自己，那就来我们公司上班，我们是药厂的上游供应商，宋伟跑了，公司有的是事儿可以忙。我唯一的要求，也是这个公司所有人的要求，是让你把他找回来。我接的电话是从澳大利亚打回来的，但是打回去完全找不到他人，这就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他在哪的原因。他跟我说了所有最近化验报告的指标，都没有问题，但是能听出来，他的情绪非常低落。公司没有他依旧可以运转，但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仅仅是维持而已，我是个医生，能分散的精力有限；而褚峰是个满脑子浪漫思想的音乐家，他能跑到藏区去收来最好的药材，可怎么卖出去他不知道，所以，宋伟很重要，他是把这个公司支撑起来的灵魂人物，你一定要把他找回来。”陆剑明说得口干舌燥，赶紧呷了一口茶润润喉。
“那为什么让我把他找回来？我这些年都在山城，我怎么找得到他？而且还是从国外？”苏文玉听得热血沸腾，但是更急得百爪挠心，她何尝不想把他找回来啊！
“他为谁走的？解铃还需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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