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态】底层|目录
上一章 【人生百态】底层（87）有些阴损
在信息部一条街的劳务市场，每年打工的队伍里面都有好多熟悉的老面孔，其中有两位姓于的。
有一位是辽宁人，身材比较魁梧，个头在一米七五以上，经常穿一身黄绿色的工装，脸庞圆圆且总是红扑扑的，每年五月份来好力河打零工，因为体格健壮，比较有力气，所以总爱干一些拉草装粮装卸货物的重体力活，因为这些活都是计件包工，所以虽然累，可每天挣得钱也很多。每年好力河上冻，天气变冷的时候， 他就返回老家，因为身材较胖，所以打工者管她叫“胖鱼”。
另一位也姓于，不过身材相对来说比较单薄，头发蓬松，可能也是不梳洗打扮的原因，经常横七竖八乱糟糟地直立或倒伏在头皮上，大大的眼睛，陷在眼眶中，鼻子直挺，刀削脸，尖下巴，整个人感觉邋里邋遢，因为体质瘦弱，所以打工者称他为“瘦鱼”，“瘦鱼”老家在开鲁，家里还有一个老妈在家里干农活，开鲁离好力河不太远，可是“瘦鱼”常年在好力河打工，连春节都不回去。
两条鱼都是三十多岁的年龄，并且都是光棍一根。两条鱼的共同点就是都爱喝酒。“胖鱼”虽然爱喝酒，可喝多的时候极少，喝酒也不耽误干活；“瘦鱼”就不是这样，是不折不扣的酒蒙子，一年的时间干不上几次活，大部分时间是在喝酒中度过。
“瘦鱼”最早来好力河的时候，还是经常干活的，李国前曾经和“瘦鱼”一起卸过一车玉米饲料。那个时候，“瘦鱼”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朝向后面，苞米饲料是装在丝袋子里，每一袋子都一百二三十斤，李国前和“瘦鱼”在车下，负责把车上的人拖到车厢边的饲料扛在肩上，一溜小跑，跑出二十多米远，并成行成排地码放在木板上，因为码放的地方有限，所以在高度上需要加高，需要码放十三四个高度，这就需要，在底下垫上一层层的装满饲料的丝袋子，摆放成台阶的形状。每一次扛着饲料，一步一层地踏上这些用袋子搭起来的台阶，把成袋子的玉米饲料扛上最高的台阶，把袋子整齐摆放在十三个饲料袋子的顶上。所以难度可想而知，需要力气和耐力的结合，同时还需要腿脚相当的麻利，才能完成扛着重物蹬爬台阶的任务。
那个时候，“瘦鱼”虽然也喝酒，但是喝的不多，也不耽误干活，并且也总是找活干，人也比较精神，在同李国前一起卸玉米饲料的过程中，往库房里扛袋子码垛的时候，也都是一个跟着一个，鱼贯而入库房，你扛一袋我扛一袋，谁也没有出现掉队的情况，而且扛的袋子都是一样多，都是把袋子扛在肩膀上之后连跑带颠，把袋子码上高处。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瘦鱼”就每天抱着酒瓶，和酒蒙子们混在了一起，有酒喝就可以，有活也不愿意再去干。并且冬夏就两身衣服，冬天的时候，把夏天的衣服装在一个丝袋子里，寄放在熟悉的信息部里面的杂物间；夏天的时候，把存放在这里的衣服取出来换上，再把冬季的衣服存放在这里。衣服从来没有洗过，每次从他身边经过，或者他经过你身边，衣服上浓浓的酸腐味道就闯进你的鼻翼，你只能加快脚步离开这片被污染了的空气。
好在每当偶尔干一次活后，挣的钱除了喝酒之外，“瘦鱼”还会花钱去普通的浴室去洗个澡，顺便把头发和脚也都洗干净，所以身上还没有那种太大的酸臭味。“瘦鱼”总去金花的方空信息部，金花一来看“瘦鱼”实在可怜，二来“瘦鱼”衣服上的味道会熏走很多来找活和来找人的老板，所以每次“瘦鱼”把另一个季节的衣服存放在这里的时候，金花都给“瘦鱼”把这些衣服放上很多洗衣粉，放在大洗衣盆里泡上两天后，用洗衣板用力搓洗，洗掉两季附着在衣物上的污垢，直至露出衣服的本色，然后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信息部外面两棵树之间栓的晾衣绳上，风吹日晒两三天，衣服上的味道挥发殆尽后，拿回塞进袋子里，等待下一季“瘦鱼”的披挂。如果没有金花每一季给他的清洗，估计衣服上早已经寄生了很多生物。
“瘦鱼”每年就这么在好力河游荡着，在快过春节的时候，所有的外地人都撤离了好力河，旅店里变得空荡荡，“瘦鱼”的酒蒙子朋友们基本也撤离了好力河，剩下身无分文的“瘦鱼”，没有了经济来源，喝酒成了大问题，并且没有钱，旅店也不会让他住，自己一个酒蒙子，没有了同伴的陪伴，孤零零地又不愿意去医院大厅睡觉，所以每年将近春节的时候，“瘦鱼”都会提前让信息部给他联系一个给牧民喂羊的活计，因为这个活计是不限制喝酒的，只要每天按时给羊圈里的羊添加几捆草就可以。这样“瘦鱼”在牧民那里干上一两个月，再回来好力河的时候，那帮酒蒙子朋友们，大部分也都返回来好力河，同时好力河的零活也开始陆续出现，偶尔干上一两天，就够好多天喝酒的了。
今年的冬天，好力河出奇的冷，而且是那种干巴巴的寒冬，整个冬季，白雪只是象征性地懒散地光临过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把零星的小雪粒天女散花般，吝啬地纷扬给干渴的草野，越冬的植物吞咽完一口雪粒，可怜巴巴地等待上天更多的恩赐，渴望淋漓尽致地把肚皮喝饱，可是在盼星星盼月亮般的强烈愿望里，都成了空欢喜一场，再没有了白色精灵的身影，整个寒冻一直在灰蒙蒙中度过。
因为没有了积雪覆盖草原，牧民的羊群也就不用圈在羊圈里，每天由羊倌把羊群赶到枯草萧萧的草原上进行放牧，依靠这些枯萎的荒草，羊每天都能填饱肚子，所以就不用额外添加草捆喂养，这一年，所有的牧民秋季准备过冬喂羊的草捆，最后都堆成小山一样地剩在牧点周围。
冬季羊群完全靠放养，所以“瘦鱼”每年春节前后给牧民喂羊的活计也就化为了泡影，“瘦鱼”没有了活干，也就没有了生活来源，也没有了吃饭住宿的地方，无奈的“瘦鱼”在这个随时都会冻死人的好力河寒冬，晚上也只好去医院大厅或者去24小时自动取款机的屋内挨过漫长的夜晚，实在挺不住了，就去菜市场给摊主帮一天忙，换取一些食物或者低劣的塑料袋装白酒来填充饥饿的肚子和慰劳五脏六腑的酒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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