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娶我

文｜灵雀子

你什么时候娶我

凌晨三点，昏黄的路灯笼罩着狭窄油腻的老街，深秋雾气渲染下，老街更显得鬼魅。

整条街只有一家店亮着灯，粉红的，很暧昧的灯光。这时，门帘被挑起，玻璃门被推开，钻出一个女孩。及其夸张的装束，紫色挑染披肩发、红色包身连衣裙、黑色皮夹克、黑色渔网袜。

“这么晚还回去？你明天休假吧？”从玻璃门后钻出一个黄头发的脑袋，打着哈欠问道。

“恩，他在家。”紫发女孩回头答一句，又匆匆往前走。

“还没被干够！”黄头发浪笑着朝紫发女孩的背影喊道。

紫发女孩没有搭理她，继续踩着8厘米的恨天高往前走。咔哒咔哒……高跟鞋叩击着街面，消失在老街尽头，上了一辆的士。

“望月路459号，景天公寓。”

女孩的五官很突出，浓眉大眼，化了个烟熏妆。嘴唇厚实，涂抹得猩红。其实她并不适合这样的浓妆艳抹。如果淡妆，或裸妆，应该是特别清秀的女孩。

“到了！”司机唤醒她，他已经数次通过后视镜偷瞄了女孩。用眼睛抚摸了那呼之欲出的双球，渔网袜下那星星点点白皙的大腿。用意念顺着大腿往上意y了好几遍。

女孩睡眼惺忪地坐直，从黑色链条小包里掏出20块来递给司机，“19块吧，不找了！”转身下了车。她知道那双色咪咪的眼识破了她的身份，8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女孩拧开公寓的门，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她把包往两座沙发一扔，也顺便把自己扔了上去，瘫在了沙发上。

“慧兰，今天赚了多少？”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叼着烟，连头都没转过来。

“抽这么多的烟，要死了！你这天天打游戏，就不能出去找份工作！”被唤作慧兰的女孩有气无力地数落着男人。

“老婆，我不是一直在写歌么，等到哪天出名了，我们吃香的喝辣的。”男人关了电脑，像小狗一样粘到了慧兰身边，手轻轻地在她的大腿按摩着。

“谁是你老婆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慧兰歪着头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她似乎对答案不太抱有希望，但明明心里很渴望那个娶她的答案。

“你不是我老婆，谁是的？”男人手摸到了她的腰，慧兰挑眉抬眼皮正好对上了男人邪魅的笑。

她最受不了这个男人的笑，从第一次见他，就沦陷在他的酒窝里。她总是感叹，一个男人，怎么会长这么好看的酒窝呢，绝对有女人一般的狐媚。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们在同一家电子厂，工厂举办了一场迎新晚会。站在舞台上的他，风流倜傥的样子，宽大的白色衬衣一半塞在破洞牛仔裤里，另一半不羁地飘着。一曲动力火车的《那就这样吧》引起现场尖叫，气场不输给明星。

她沉迷在他的歌声里，迷醉在他下台前对着观众席抛出的媚眼里，沦陷在他浅浅一笑的酒窝里。

她打听到他的名字，苏宇，就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她千方百计地接近他，每个月两千不到的工资全花在了他的身上。打听到他想要一把吉他，她花了1800给他买了一把。他生日，她去商场买几百一件的衬衣和鞋子，自己却淘地摊货。

她终于感动了他，他当着食堂几百人的面，送了她一束火红的玫瑰，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她含着泪接过了他的花，从此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说工厂工资太低，会埋没他的歌唱才华。于是慧兰一个人打两份工支持他。

他偶尔去酒吧唱歌，因为外面唱得好的很多，观众似乎不卖他的账。酒吧留他只是因为他好看的皮囊，可以吸引一部分买醉的女人。

终于有人决定投资他了。前提是自己拿十万块钱出来，租录音棚，请人推广。慧兰找能借的人都借了，才借了三万。苏宇自己找高利贷借了七万。这十万交给投资人后，出歌的事却遥遥无期。最后，连那人都找不到了。报案后，名字、身份证都是假的。

当放高利贷的人把刀架在苏宇脖子上的时候，慧兰接受了他们的提议，去酒吧坐台，因为苏宇也答应会一辈子对她好，不管她做什么。

慧兰以为还清高利贷就能脱离那肮脏的圈子，可是8年过去，每次她以为到头了，他总是会搞点事情出来。理由五花八门，跟别人打架要赔钱。父母住院没钱，需要钱……她赚的钱，除了少数寄给家里，其余全部给了他。

8年时间，慧兰卖笑承欢不计其数的男人，可是心一直在苏宇身上。她没有怀过别人的孩子，流过四个孩子，都是他的。她无数次这样问他，“你什么时候娶我？”每次的答复都是，“等我们存够了钱，我们买个房子再结婚。”

今天，慧兰觉得不能再这么由他敷衍了。因为她又有了，医生在她第三次流产的时候就已经警告了她。她的子宫壁已经很薄了，以后想生孩子都会留不住。

“我有了！”慧兰拉开捏着她大腿的手，严肃地对苏宇说。

“哦，打了吧？”苏宇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好像是问他要不要买条鱼，“哦，买吧。”

“还打！你到底爱不爱我？医生说不能再打了。”慧兰撑起身体，有点愤怒地盯着他的脸。

“怎么不爱了，不爱我跟你在一起9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们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我预感我很快能成功，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娶你。好不好？”苏宇好声好气地哀求，就差撒娇卖萌了。

“你都保证几次了。”慧兰受不了他的哀求，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保证，好不好？好不好？老婆……”苏宇嘴凑过来，手也开始不老实。慧兰对他的糖衣炮弹完全没有招架力，她似信非信地信了他的最后一次。

第二天，睡到下午两点，慧兰才醒。做她们这一行的，早习惯了昼伏夜出。她摸摸还是扁平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一个新生命存在了。天生的母性让她不忍心再把这个孩子打掉。

“要不，我们回老家，有手有脚，孩子总可以养活的。”慧兰推醒仍在呼呼大睡的苏宇。

“额，昨晚不是说好了的么？家里人应该都知道你的事，我们回不去了。现在我们那点钱在这里连一间房都买不了，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住马路？”苏宇睡眼惺忪地摸着她的脸说。

慧兰心一沉，在这个城市，虽然她不介意陌生人的目光，可是她惧怕家乡人的流言蜚语。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家人朋友的渐行渐远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她只有苏宇了，尽管，他好逸恶劳，好高骛远。可是他也是唯一呆在她身旁的男人。

“好吧！你陪我去医院。这是最后一次，你保证了的。”慧兰强调着，像是提醒他，也像是说服自己相信。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按摩店打来的。

“兰妹子，你要过来一趟，那个李老板来了，找你。”

“我不是说了要休一个月么，我要去趟医院。”

“再做一单再去，人家已经在等你了，他就看上你了，咋办？”

“这……”慧兰有点为难地看看苏宇。

“要不今天就别去医院了，明天再去？”苏宇像是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替她做了决定。

“好吧！我收拾一下再来。”慧兰回答得很忐忑。一早起床，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那份不安的感觉自己不清楚来自于哪里。也许是对苏宇爱的怀疑，又或许是因为孩子即将被打掉。

慧兰看着镜中瘦削的脸庞，失去光彩的双眼。她竟对自己生出同情来。8年臭水沟一般的日子已经腐朽了她的灵魂，也榨干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条路走得太远，已经回不去了，她已经不单单是用生命在爱他，她的全部赌注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她回头看看重新进入梦乡的苏宇，为了这个赌注，她想拼尽全力再努力一次。她重重地涂抹着胭脂水粉，香水也喷得呛鼻。不为取悦别人，只是想用浓墨重彩来装点已经腐朽的身心。

慧兰很快到了店里，李老板正跟店里的姑娘打情骂俏。看到她进去，赶紧走来，揽着她的腰，另一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活动了。

“想死我了，宝贝！”

“我也想死你了！”慧兰捏着嗓子撒着娇，虚伪透顶地配合着，假得连自己都觉得真。她拥着李老板走进7个多平方的格子间，里面只有一张1.2米的床，光线昏暗，散发着腐烂情*欲的味道。

慧兰熟练地宽衣解带，李老板已经急不可耐地扑了过来。

“啊！”慧兰痛得蜷缩成一团，鲜血一股股从下*体流了出来。李老板大呼小叫地只穿条内裤就跑了出去。

慧兰觉得自己要死了，耳边是嘈杂的脚步声，慌乱的叫喊声，接着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医生的话，让她近乎绝望。

“只能切除子宫了，不然有生命危险。”

“医生，求你！不要切我的子宫。”她虚弱地哀求，可是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接着她就陷入昏睡中。

等她醒来，比切除子宫更大的绝望等着她，病床前只有店里的黄毛守着她。

“他呢？”她眼睛四处搜寻着苏宇的身影。

“你醒醒吧，做这行的，你还想得到真爱！早跑了，打电话给他，说你出事了，他一次都没来。”黄毛不顾慧兰的身体状况，直接说出真相。

“哦！是么？”豆大的泪珠从慧兰的眼角滑落，心却是出奇的平静。她最后拽着的那个希望没了。出乎她意料的是，绝望到极致，却是没有来由的生出一份解脱感。

这一刻，她才清醒。爱上苏宇，她就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怎么走都走不出来。是手术刀划开了一线光，让她看穿了真相，看出了自己的愚蠢。

走出医院，她揣着兜里仅仅剩下的三千块钱，离开了这个让她付出惨重代价的城市。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到另一个城市重操旧业。也有人说她嫁人了，过得挺幸福的。这都只是猜测而已，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

但愿，有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在好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