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俩没戏

咋俩没戏

1.

“先是牙痛，接着就是胃溃疡，这会子又是高烧三十九度。星座运势上说我这个月严重水逆，果然如此。”

我在朋友圈发完这条“卖惨”的动态，终于撑不住病痛的折磨，拖着沉重的身子跌跌撞撞地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凌晨时分，电话火急火燎地响个没完。我强撑着睡意和高烧带来的迷糊感接起。

“刘苗苗你神经病啊，半天不接电话！”周子扬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吼道，我可以想象他现在暴跳如雷的样子。

“哦，我睡得沉，没听到。”我闷闷地回答。

周子扬顿了顿，轻声说“猪一样。”

我因为生病，早就没了平日的威风，也没有力气怼回去，只好默默听着周子扬在电话那头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但莫名觉得安心。

“喂，刘苗苗，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哦，你刚说到哪了？”

“呼！”周子扬此时应该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说你那胃溃疡肯定就是三餐不规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有，发烧三十九度你不去医院，等着脑袋被烧焦吗？”

“周子扬你关心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呢？”可能是被周子扬的毒舌刺激到，我竟然脱口而出说了这样一句话。

电话那头周子扬明显沉默了一瞬，就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老子关心你？我只是想亲耳听听你现在有多惨。刘苗苗你也太自恋了吧，别想多了，咱俩没戏！”

啪，电话被挂断。

2.

认识周子扬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提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咱俩没戏。”

时间追溯到15年高考过后的八月，在许多人为考上心仪的大学而欢喜雀跃的时候，我却灰溜溜地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复读学校。

我复读是因为成绩够不到李琛报考的那所大学。

我喜欢李琛这件事，天知地知世人皆知。我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可等到高考成绩出来，我才知道我们之间隔了好几个山高水远的距离。

我对李琛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兑现自己的诺言。李琛说他会等我。

在一个燥热的下午，我强忍睡意在挤满人的教室背着课文，突然听见老师说：“同学你自己挑个空位坐吧。”

我抬头，震惊地看着周子扬咧着嘴笑着偷偷向我打招呼，坐在了我前面的空位。

在这之前，我告诉他要去复读的时候得知他考得还不错，可他为什么也跑来复读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我趁着下课扯着周子扬的衣服问他：“周子扬，你为什么来复读啊？”

周子扬不慌不忙地整整被我扯乱的衣服，说：“我还没问你是为什么呢，呵，其实我也不用问，一定是为了李琛吧。”他一副看穿我的样子。

心事被揭穿，我的脸不由迅速飞红，磕磕巴巴地问他：“那，那你是为了谁？”

不知这句话哪里把周子扬惹怒了，他不耐烦地说：“老子就不能为了自己？你有远大的梦想我就不能有？”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终结，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直到多年后我才后知后觉，他当时已在我的心里种了一颗玫瑰花的种子，发芽，绽放，滴出蜜来。

3.

早秋的雨依旧任性，毫无征兆，说来就来。

有次上完晚自习，我们几个女生被困在教学楼，正商量着怎么跑回宿舍，就见周子扬推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周子扬居高临下地问我：“你没带伞？”

我点头。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周子扬已经把伞丢给了我。

“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我骑车十五分钟就到家了，而且撑着伞我不好抓把手。”周子扬说着，急匆匆地消失在雨幕中。

可是，我只用三分钟就可以跑回宿舍啊。在一众女生艳羡的目光的注视中我撑着伞走回了宿舍。

第二天我把伞还给周子扬的时候，他在周围充满八卦的气氛下盯着我很严肃地说：“刘苗苗，你别以为我借给伞就是对你有意思，当时换谁我都会借给她的。你别想多了，咱俩没戏。”

我点头，表示赞同。他瞪我一眼，转过头去。

4.

自从“各奔东西”后，我和李琛很少有机会说话，我每次都是抽空发让他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他的回复总是客套而冷淡，而我权当他忙，没在意。

复读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一大半，三月份市里按照惯例要举行一次“诊断考试”，据可靠人士透露，这次的诊断考试类似于一次小高考。也就是说，这次成绩不好，极有可能到了高考，成绩也不会有好的起色。

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之下，不出所料地出了岔子。

几乎全班的成绩都有很大的起色，只有我的成绩不增反降，大半年的努力被那些可怜的分数拍得稀碎，仿佛一切都是白费。

我跑去河边大哭一场，伤心委屈地给李琛发简讯：我这次考砸了，可是我明明很努力了。

那次李琛没有理我。我想我有点自作多情。

5.

我开始为了学习争分夺秒，每天五点起床，一个人摸着黑去教室里早读，经常因为背单词太投入错过买早餐，昏天暗地地学习让我忘了饿。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周子扬看见我这副德行更是气得要死，又是哄又是骂地要我去吃饭。

可我当时只想早点见到成绩的起色，压根没把他的焦急放在眼里。

不知从何时起，周子扬开始帮我买早餐，我十分感激。

可能是我的感谢表现得过于激烈，周子扬不得不红着脸呵斥道：“刘苗苗，我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帮你的，你可别想多，咱俩没戏！”

我捧着热腾腾的早餐，笑眯眯地胡乱点头。

又不知从何起，周子扬见我连晚饭都无暇顾及，便每天把切好的各种水果装进食盒带给我。

班上见到的人都笑得不怀好意，我为了避嫌也坚决不要。谁知周子扬不屈不挠地把一块水果硬塞到我嘴里，振振有词地说：“爷的一世英名都不怕毁了，你还怕什么。而且你心里不是对那个人至死不渝吗，所以你放心吧，咱俩没戏。”

不知为何，听到周子扬这样讲时，我心头莫名一酸。

他从书包掏出一大堆小零食扔给我让我解压时，说：“沉甸甸地不想背回家就赏你了。”

他把痛经的我背上八楼的宿舍时对我说：“老师觉得咱俩熟，才让我背你上来的，我是被迫的。”

他在我认真学习的时候盯着我半天不说话，等我察觉又惊慌失措地揉乱我的头发，说：“跟别人玩大冒险输了，作为老同学你只能受一下苦了。”

周子扬为我做了这么多好事，可总是告诉我：“刘苗苗你少自恋，咱俩没戏！”

7.

艰苦的复读生活终于结束，周子扬考得很不不错，说要报考北方的大学。我考得也不赖，李琛坦言交了一个女朋友，但又分了。他希望我能报他的学校。

可是我食言了。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周子扬报的学校是J大。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周子扬再也没理过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朋友圈卖惨也不管用。好像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开学后的第三周，我在路上假装偶遇，拍了拍周子扬的肩膀，说：“哟，好巧呀老同学。”周子扬当时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几分，周子扬后来亲自解释说：“那叫死灰复燃。”

复读那一年周子扬给我惯了一个毛病，就是“卖惨”。每当我惨兮兮的时候，周子扬总是像救命稻草一样出现得很及时。周子扬一边忍受着我的死皮赖脸，一边又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些年来，我们仿佛走入一个僵局。确定自己的心意，却不确定对方的心意。周子扬还是把“咱俩没戏”挂在嘴边。我也假装不在意，没心没肺地和他互怼互损，互相嫌弃。

8.

感冒终于有所好转，周子扬说建议我出去走走，不要总是窝在房间里。我嫌麻烦，只当耳旁风听着。

晚上周子扬突然打电话说就在我家楼下，让我赶紧下来。电话里周子扬用蛊惑的声音说：“刘苗苗，你快来看，今晚的月亮真的又圆又亮。”

不是十五，也不是十六，周子扬却发神经想赏月。

我只能依了他匆匆跑下楼。夏天的晚风确实舒爽。周子扬看着我张着双手一蹦一跳，竟然没有像平时一样损我几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里藏满了光。

我被盯着心漏跳了好几拍，推推他，问：“周子扬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蚊子吗？”

周子扬没回答，只是掰着我的头向上看说：“看，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好看。”

我不由想起一句话：今夜月色好美。

管不上是不是我又想多了，我抬头问周子扬：“周子扬，咱俩有戏吗？”

月光下，我爱的少年，瞬间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