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只是当时已惘然（二十）

早晨吃饭的时候，父亲问陈曦在学校实习的情况怎么样？又一次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回老家的好处。说谁谁家的儿子在外面漂了五年多，还不是回来了？与其在外面待几年再回来，绕那么大的弯图的是什么？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家。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和陈又曦的婚事。父亲说和你陈叔叔商量了，想挑个时间给你和又曦订婚。这样一说，给妈妈就提了醒，妈妈说又曦已经好几天没有过来玩了，肯定是你两个又吵架了。都多大了还吵来吵去的？

说得陈曦吃饭的心情全无，他匆忙塞两口就跑出来，觉得只有在学校里自己可能还清净点，就早早地开车去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的保安都直夸他敬业，不是班主任，胜似班主任。陈曦说他争取越过班主任，直接干保安，一天24小时，时时都值班。嘻嘻哈哈进来，果然是来得早了，办公室的门还没有开，他干脆就直接到操场，一连跑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这个时候才觉得痛快了些。

回到办公室，几个女同事正在说孩子的做作业问题，两个孩子在同一个班的正说孩子的组词，其中一个字是“奶”，这家的孩子偷懒，组的是牛奶，奶牛，然后是大奶牛，小奶牛；而另一家的孩子懒得更是出新，组的是奶奶，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人们都说这后一个孩子更生猛，这样的词可以发挥到五六七八，或者赵钱孙李，老师让造一百个都没有问题，中国有百家姓嘛！办公室里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都夸这两个孩子聪明到家了。

陈曦忍不住也笑喷了，他刚刚倒的一杯水还没有喝两口呢，只好又去倒了一杯。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微机主控室李强的电话，说麦校长屋里的那台电脑有点毛病，他在外地培训，微机室的那几个老师昨天就修去了，但是没有搞定，让陈曦今天过去帮忙看一下。陈曦答应着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到了麦副校长门口，刚一敲门，门就立刻开了，开门的竟是简宁，陈曦不禁一愣，笑着和简宁打招呼，简宁脸色有些苍白，竟连理也没理他就急匆匆地走了。这让陈曦有点意外，简宁一般的时候，见了谁都要客气的笑一笑的，这是怎么了？

“陈曦来了，”麦副校长刚接完了一个电话笑着说。

“麦叔，李强说你电脑有些毛病，让我过来看看。”陈曦走过去，一眼就看见办公桌上有一个翡翠镯子。

“哦，那你修吧！”麦副校长起身，顺手拉开抽屉，把那只镯子放到了抽屉里。

陈曦答应着，开始开机，查看是什么毛病，麦副校长就坐到一边，随口问他父亲最近忙不忙，他和陈又曦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将来毕了业，是就在实验一中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陈曦说父亲刚从石家庄开会回来，还行，至于自己结婚就业什么的还没有拿定主意。这时有人喊麦副校长，说汪大校长找他，麦副校长起身就出去了。

陈曦的心思也并没有完全用在修电脑上，简宁临出门前僵硬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些不对。有关麦叔，从到这个学校以来他就听说了种种传闻，和哪位女老师密见幽会，甚至被妻子亲自抓包过。那位麦婶陈曦时不时也会见上一面，虽不像学校传闻的那么又丑又土又没有文化，但和自命风流的麦叔还真的是很不搭。所以他对这些传言一直也半信半疑。

不知怎么，今天见到简老师的神情，陈曦立刻就想起了那些传闻。但又觉得根本不可能，毕竟是大白天，又是在办公室。

他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开始专心鼓捣电脑。在等待电脑重新启动的时候，他无聊的伸了一个懒腰，却扫落了桌上的几张A4的白纸，捡起来的时候，却看到桌上有一张身份证。刚才被白纸遮着，竟没有看见。他信手就拿起来看，竟是简宁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里，也是扎着马尾的简宁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即使是证件照简宁照出来也十分的秀气。

她的身份证怎么在这里？陈曦想。

简宁今天一大早，就接到麦副校长的电话，叫她立刻拿着身份证到办公室来一趟，说前两天交的那个身份证的复印件不清楚，需要再复印一份。自己这里有复印机，正好复印完了就可以交上，今天自己一会儿去市里开会，就可以把参加比赛的教师的资料交上去。

简宁急匆匆开车过来，很抱歉自己给领导添麻烦了。麦副校长笑呵呵地连说没事，就往简宁要身份证，简宁说自己来复印好了，拿出身份证刚要自己印，却被麦副校长起身抢了过去，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抚过简宁的手的时候，简宁只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接下来的事却让她想起来就厌恶至极。

她接过麦副校长递过来的复印件签字的时候，麦副校长忽然就抓住了她的手，反复端详着说，“简宁，我看着你的手腕和我爱人手腕的粗细差不多，你帮我爱人试个东西吧。不行，我就给退回去。”然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个晶透的翡翠镯子。这期间他的另一只手却一直没有放开简宁的手。

简宁有点懵，她还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麦副校长拿起镯子来径直给她带到手上。然后就双手拉着简宁的手左看右看，一阵摩挲。

“简宁，你戴着真好看。”

简宁直到这时才如梦方醒，把手撤回来，冷着脸说，“我戴着，哪里有嫂夫人戴着好看。麦校长，没事，我就回北校区了。”

这时，麦副校长的手机就响了，简宁也不等他说话，从桌子上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正赶上陈曦这时过来敲门。

简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就坐在了车上，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地，看看自己的手，她忽然竟连自己也恶心起来了。从车上找来一包湿巾，一连擦了好几遍手，直到把湿巾全都擦完了。她趴在方向盘上，心脏竟还是突突地跳，人却茫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证还遗落在校长室里，但是她实在再没有勇气赶回去拿。她甚至怕那个混蛋在借此打电话叫自己去取。于是她慌里慌张地就发动了车，只想着快点离开南校区。

好在两个校区只有一路之隔，所以她梦游一样的把车开到北校区，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她已经连呼吸的力气也仿佛没有了。

肖立看到她的脸有些惨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有吃早饭，可能有点血糖低，觉得头晕。肖立就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块巧克力给她。她无滋无味在嘴里嚼碎，闭上眼睛不说话。

这时郑德元看她到了上课的时间，却没有上课，就到办公室找她，看到她的脸色竟也下了一跳，肖立告诉郑德元说你们老师没吃早饭血糖低，身体不舒服，拿张卷子你们自己去上自习好了。郑德元就抱着卷子走了，一会儿却手里提着一兜吃的又跑回来，里面有萨其马，火腿肠，肉松饼，软面包等等。说是同学们热心的捐赠。

肖立乐了，让郑德元回教室，郑德元却不搭理，把一个软面包的塑料包装撕了，递给简宁，看着简宁吃完，又给简宁倒了一杯热水。肖立笑着说，这郑德元就是简宁的大孝子呢！郑德元朗声回答说师徒如母子。简宁心里一热，有点要落泪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笑着说自己好多了，叫他别担心，班上的同学别担心。郑德元这才走了。

但下课铃一响，办公室里又涌进来一大波学生，他们围着简宁叽叽喳喳，问寒问暖，有的直接就站到简宁背后，给简宁揉背搓肩。这让组里其他下课回来的老师看到羡慕不已，都说简宁有太后的架势了。简宁微笑着没有说话，觉得这人生虽底色苍凉，但还是有一丝暖意。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你对他好十分，他就能用十二分来回报你，能做到这样的恐怕也就只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