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依旧

重逢无意中　相对心如麻

对面问安好　不提回头路

提起当年事　泪眼笑荒唐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爱过你

说时依旧　泪如倾

星星白发犹少年                                                                        

                                                                                    ————三毛

夜里看空中繁星，每一颗都闪着它独有的光，如此坚定，如此决绝。而反观我们人的一生，走过多少步，踏过多少步，似乎就后悔过，否定过多少次。

如果当年，我将爱你，说出口，此生又会如何书写呢？

如果当初，我固执地握着你的手，此刻，握在我手心陪我观这深夜星河的，会是你吗？

如果那时，我坚定地留在了你的城市，陪我白首，陪我夕阳下遛着弯的，会是你吗？而我们又会因此有着怎样的人生呢？

在我的记忆里，舅舅当年有个女朋友，美貌可以算是横扫我家，我外婆家，我奶奶前后左右三条街。现在回想起来，关于她的具体长相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和漂亮两字挺立在时间的漏斗中，坚挺着似乎可以延续到永远。

九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小镇里面没有什么肯德基和麦当劳，城中的青年们约会都选在烧烤摊上。一到傍晚，夕阳把桥头的河水染成细碎的红色时，层层的烧烤的烟雾就弥散了开来。那晚，因为父亲出差了，母亲在加班，就把我丢在了外婆家。七点之后，天也黑了，所有的动画片也都结束了。我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翻着只看得懂图的童话书，等着吃晚饭。忽然，舅舅的狐朋狗友都来了。一个头发烫的跟花椰菜一样的人，看见我，伸手就开始捏拽着我的脸，一边蹂躏我的脸，一边问我，小子，你舅呢？

我挣扎着，从他的魔爪中逃脱出来，懒得理他。

这时，一个长得很漂亮的阿姨走了过来，摸摸我的脸，把我抱在怀里，问我知不知道书里说的是什么，然后开始给我念故事。我呆呆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躺在她怀里，很舒服，软软的，香香的。

不一会儿，舅舅从里屋走了出来，短款的皮夹克，打着发蜡的头发梳得跟狗舔的一样，眼里满是我没见过的柔情，对我身后的女子说，走吧。

我身后的女子，轻轻一笑，说，好的。然后，把我放了下来，对我说，阿姨，下次再给你念好不好……我装乖地说了声好，还很装地对她说声，再见。她清浅地一笑，满脸都是沐春风般的温柔，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放着漫天星光的彩光，像是深山最清澈的潭水，又像是林间最灵动的彩鹿的明眸。

自此，算是我见过她的第一面，也是印象最深的一面。

后来，渐渐地，她似乎再也没来过外婆家了。

而我一去外婆家，就会追着问舅舅那个漂亮阿姨怎么不来了？

刚开始，舅舅只是说，小孩子家的，管那么多事干嘛……

后来，他终于架不住我大清早的揪着他头发，一遍遍地问，终于，阴着脸的对我说，她走了，不会再来了。为啥！我一头恼火地质问舅舅。舅舅深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舅舅被逼着相过几次亲。

我因为是长孙，所以家里人不管去哪都会带着我。

还记得，某次去舅舅相亲对象家时，舅舅在门口，铁青着脸，抽了很久的烟，最后深吸了一口，咬着牙，青筋微爆，狠狠地将烟嘴吐出，最终，还是别扭地进了屋。

后来，这一次相亲变成了舅舅的最后一次相亲，而这屋的姑娘则变成了我的舅妈。

我的舅舅从此改掉了发蜡大背头的习惯，从骑着摩托带着漂亮菇凉吃着桥头烧烤的不羁青年，慢慢变成了一个勤勤恳恳生活的丈夫，一个抱着孩子咧着嘴傻笑的父亲。

后来，某次跟母亲聊天时，我还提起过舅舅以前的这个女友，母亲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和家庭的缘故，最终还是跟舅舅擦肩而过了。

有时候，我在想人之一生的情爱确实可遇不可求，但是又有多少人懂得这份心动的珍贵呢？家庭的缘故，性格的缘故，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说时依旧却最终错过的缘由。

至今，我依旧记得舅舅的烟缠绕着屋前门檐的场景。

那日的青天白晃晃得很耀眼，像是隐藏了一滴，错过的泪水，等待着后人来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