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想起了心爱的姑娘

一

没想到寒冬的12月，还会下一场这么大的雨，雨势很大又很急，像是要敲醒午夜所有人的梦。

他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里发着呆，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正在冒着热气。

应该是从上个星期开始，当妻子也走了以后，他开始变得无事可做。

有时候他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总觉得这个冬天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寒冷，时间也过得比过去的每一年都要漫长。

他试过把那个挂在墙上的钟拿下来，把才换了几天的电池卸下又装上新的，想着以此证明，是那不充足的电力阻碍了时间的前进。

但当他看回手机的时间，他又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唐，毫无成立的理由。那些数字跟指针始终只是以不超过一分钟的时差向前推进着。

一秒，两秒，三秒，一直推进，缓慢推进，无穷无尽地推进。

他试过数完一夜的时间，从天黑一直数到天亮，从1秒数到了40000秒。

他试过关掉过所有的灯，躺在床上想要努力睡着，但一直的睡不着，因为从始到终他都没有闭上过他的眼睛。

眼睛闭上以后是黑暗，但他总是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光亮。

他曾跟他的医生说过了这个问题，他说眼睛闭上以后的世界，总是看到了那些人那些事，真实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那个医生每次听完，总会用满满认同的口气回复他，似乎他正在经历的，他都懂。

有时候医生给他开药的时间，他就望着墙上的挂钟发起了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有几次他低着头呢喃着这句梦想一样的话。

那个医生总是会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把那些药递到他的手上，然后又告诉他。

过去的已经过去，就像死了的人永远也不会再活过来。

他总是看了看手中的药，又看了看医生的脸，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医生所说的话，但他只是想要沉默假装没听懂。

他沿着那条每天走过的路往回走，风景在他的视野里渐渐模糊成了线。

有时候他会在这条路上选择倒着走，即使迎着不解的眼神也毫不犹豫，他总觉得这样走到家门口，或者时间就可以倒流到从前。

有那么几次他在门口转过了身，就真的看到了妻子正楼着艾姆在对着他笑。

而当他走近去拥抱，常常又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又喝了一口咖啡发起了呆。

二

没想到寒冬的12月，还会下一场这么大的雨，雨势很大又很急，像是要在这个雨夜叩问所有人的内心。

他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发着呆，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读完的明信片，含在口中的蛋糕蠕化得发甜。

安妮离开家的这段时间，思念一直在吞噬着他的睡眠，有时候他总是半夜醒来又起来抽烟。

他坐在床上看着妻子在他的身边熟睡，他想着生活总是起起伏伏充满着变数，但还有她在身边陪伴一切就还不会太糟糕。

有时候他一个坐在家里软趴趴的沙发上，总觉得这个冬天像是坐上了一个过山车，他的内心起起伏伏又有着惆怅。

有时候他总是期待着时间走得快一些，好让疗完伤的安妮重新回到他的身旁。

等待的时间有时候也很煎熬，庆幸的是每天早上还有妻子陪着他吃早餐，妻子总是会在起身后给他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总让他感到从外到内的温暖。

那天安妮的电话让他很诧异，他只是口是心非的安慰着她，他试着接受但内心难受。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他一直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人生像是沿着早已铺设好的轨道，一路向前奔跑向着既定的方向。那怕是成年以后的日子，他的世界依旧过得一成不变。

有时候他也很羡慕街上那些年轻的小伙，他们总是特别敢说又特别敢做，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竟有了一些感伤，在40岁的年龄里他竟想起了年轻时的梦，在他人生最重要的几个节点，都是父母给他做的了的选择。

今天他在单位突然收到了安妮寄回来的明信片，那颗悬了很长时间的心终于才落了地。

明信片上是一幅蓝天大海的背景，他告诉自己安妮的世界应该由她自己去主宰，虽然她的选择让他很是难受和迷惑。

但年轻人总有自己的选择，他努力学着说服自己去尊重。

他想起了最近经常来的那个男人，他的人生似乎也过的很糟糕。

他总是望着钟发呆，口里呢喃着如果可以重来，他尝试着安慰过他几次，但他只是沉默不语。

女儿的明信片让他很高兴，他一边取药一边想着人生应该是要活得有些与众不同。

三

窗外的雨还在一直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流浪狗和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脸上湿答答，冻得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很让人怜爱。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艾姆，她也曾在这样的雨天等着他。那时的生活很艰苦，但有着妻子和女儿就像有着全世界。

他喝掉了剩下一半的咖啡，他起身走向了柜台，他要了一杯她以前最爱喝的热乎乎的奶茶。

他推开了门像是推开了回到过去的世界，他迈开了脚步像是踢开了所有的不开怀。

他一路走着走向了她，他在她的身旁停下并蹲下，他递给她那杯热乎乎的奶茶。

她咬了咬血红的小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面有着惊恐又有着天真，她看着陌生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瘦巴巴的小手捧过了奶茶。

她低下了她头发微湿的头，滚烫的奶茶溜过她的嘴唇，溜过她的舌头，溜进了她的胃。

他低下了他的头，抚摸了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它的发毛上沾有些雨水，摸下去掌心有的地方冰冷有的地方暖烘烘。

“怎么会在下雨天一个人？”他开口问她。

“我在等我的爸爸。”她用很小的声音回答。

“你的爸爸呐？”他撤回了摸着小狗的手。

“我爸爸等下就会回来找我。”她把那杯奶茶贴在小腿上。

“你的爸爸可能抛弃了你。”他突然打趣的说道。

“我的爸爸爱我很快就要回来。”她的眼睛变得很坚定。

“没有人会在下雨天让小女孩在路边等待。”他抽出了一支烟。

“我爸爸走得再远也不会丢下我。”她自顾自又吸了一口奶茶。

他点燃了烟开始沉默，她吸着奶茶抚摸着流浪狗。

他吐出了一连串的烟雾，她抬着头凝望着对街。

他的心里有个心爱的小姑娘，她的心里有个永远爱她的爸爸。

四

窗外的雨还在一直下，街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等公车的女孩。

她应该是在下雨天忘记了带伞，所以她在着急的左顾右看。

她站在公车顶棚边缘的地方，她一只手伸在雨中淋着轻飘飘的雨花，一只手拿着电话在甜蜜蜜的笑。

她身上穿着初中高中生特有的校服，白洁洁的衣服上有蓝色拼成的布块，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青春洋溢心情愉快。

有几班公交车疾驰而来又缓慢的进了站，挡住了他的视野挡住了对街的女孩。

缓慢启动的公车又要开往未来开去下一个站，那个女孩仰着头还在那里看着雨花。

他在面前的玻璃上呼了长长的一口气，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桃，爱心桃正好圈住了对街的她。

他对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幼稚可笑，但雨中的她让他想起了他心爱的姑娘，想到心爱的她让他内心充满爱和温暖。

他想起的16岁时的她，她身上似乎没有那点是遗传了端庄的妻子和稳重的他。

她总是特立独行有着自己的想法，她总是给他带来惊讶又让他讨厌不起她。

他想起他也曾经在这样的雨夜去接过她，那个如此倔强如此个性的小姑娘，总是会挽着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又撒娇。

他突然狼吞虎咽吃掉了面前的蛋糕，他在柜台要了一个她最爱的热乎乎的葡式蛋挞，他感觉自己兴奋得就像多年前去接她的夜晚。

他推开了门，像推开了先前所有的迷惑，他快步下楼像是走向一个全新的人生，他路过了一只狗和一个男人，他迈着脚步继续走向了对街。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靠近的她然后想起了心爱的她，他把蛋挞递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对着她微笑。

她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一脸愕然突然的不知所措。

他拉起了她的手拎给了他为她买的蛋挞。

他请她接下这个没有恶意的礼物，他告诉她这个夜晚突然的让他想起了深爱的她。

她在几秒的惊讶以后恢复了正常，她接过了暖暖的蛋挞报以了感谢的微笑。

他的心里有个心爱的小姑娘，她的心里有个正来接她的爸爸。

五

他再次抚摸了那只小狗然后起身往左走。

他再次对着那个女孩微笑然后转身往右走。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声“艾姆，我爱你。”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安妮，我爱你。”

他后悔他说的那句话让他最爱的艾姆在他的面前跳下。

他庆幸他说出来的那些话让安妮在迷茫中能得到力量。

“爸爸，我爱安妮，但我恨你。”这是女儿艾姆从18楼跳下时最后留给他的话。

“爸爸，我爱艾姆，但我也爱你。”这是女儿安妮离开这个城市时最后打给他的电话。

这个城市的雨还在一直下，这条湿漉漉的街道有一个内心温暖等待爸爸来接的女孩，还有，一只流浪狗和一杯放在地上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