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再爱(4)

来世再爱(4)

留得相思思无涯

鸿云无奈

悲歌向天飞

韶华付与故人去

柳绳儿躺在垛塌的楼板与纸箱遗留的残垣里，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有一点她清楚，她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里，她的生命受到威胁。她想起多年前一座大城市爆发地震，瞬间几十万人在生的状态下活活死去，一定有像她这样在等待中死去的人。那时她十来岁，还不明白生命突然结束意味什么，这会，没有人很快来救她，她恐怕撑不住度日如年的时刻。

地球依然自西向东旋转，太阳照样跳出东方，星星依旧遥远神秘，裹一层冰冷的美丽眺望人类。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精力等待，她住的这幢楼，是新开发楼区，远离都市，所有设备都没完善，周围几十里田野，一个日用品小店，连公用电话都没有，她选择这，就是有点世外桃源的意味，逃离匆匆又匆匆的日子，没有天太多的纷扰，现在，真的永远宁静了。

死亡像狰狞獠牙的女巫，舞着长臂撩着青纱的网，冷笑着在她面前晃动，透过纱帘，令人想起悼念死人臂上的黑袖章。

我死了，谁会为我戴这个哀悼的黑袖章呢？谁还记得这世上存在过柳绳儿呢？她的脑海熙攘纷繁，穿梭着千奇百怪的念头，它们相互簇拥，拥挤在神经的空间里，像饥饿的鸟好觅着食宿丰沛的大树，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记忆深处迸出，急切诉说着酸甜苦辣的悲欢人生，诉说着过去的往事，原来，过去的不曾过去，现在成为过去，将来的也会成为过去，过去的没有因岁月淹没，牢固的镌刻在心碑上。

柳绳儿闭上眼睛，只有等和等待，等什么呢？还有值得她期盼等待的人或事么？

一个阳光温馨的日子，她头上披件衣服，鼻梁上架副墨镜，坐在“缘”超市门口的木椅上，一根一根嚼着“心太软”， 雪糕的口感绵软滑腻，看身边流淌过各色的轿车，她记住奔驰的大气；一辆挂着补血补脑只要能补的地方都补的广告车，厂商精心打造出来的保健品；总把人塞的密不透风的公共汽车，柳绳儿看着都觉得挤，心里像塞团草，她等梁思培已经过了一小时。

手机不时发出电量不足的鸣叫，她再次拨过去，手机还没接通，荧屏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启动，她焦急灼燎的站起来，流淌的人群里没有她熟悉的人，流淌的车流里没有她熟悉的水晶紫线条圆润流畅的“天堂毕加索”，梁思培因为她喜欢的颜色专门选购的小车。她迈进超市旁一家休闲服装店，店里放着震得地皮颤抖的爵士音乐，嘶吼出激情的摇滚乐，空气里飘出香水的味道，她觉得是糖精的浓缩，令人作呕，春夏换季时节，多姿多样、五花八门的服装挂在美丽的模特身上，招摇出时尚新潮，反射在落地镜的各方位，让挑选服装的同时可以观赏形体。柳绳儿摘下墨镜，一脸青春的女孩凑过来，称她小姐，是否有中意的衣服，试一试？她摆摆手，随便看看。

她已是大嫂在某些场合辈份升到祖母的年龄，在祖辈的岁月里，女到四十已修炼成慈母长者，她们蕴藏关爱，善良和蔼，脸上写满与世无争任流水落花，任男人左右，依附完丈夫靠儿子，没有奢望没有情欲，没有梳妆打扮，口红胭脂，拖着缓慢的脚步，穿着随便宽松，不讲究色彩质地款式的衣服，掩去残存的妩媚，行走沉稳踏实，言谈语重心长，她们只需要孝敬父母体贴丈夫关心孩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锅台边淘米，洗菜，做一顿顿没有最后的饭菜，抚着白发在槐树下，街道小巷以至高楼里的沙发上给孙子讲过去的事情，柳绳儿曾经迎着这种轨迹生活，所不同的她有份工作。

假如她不遇到陶天翔、杨玉杰、梁思培这群出类拔萃同时卑鄙龌龊的男人，她不会在今天的此时此刻、这个温暖烫贴的中午，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无法相信她是中年女人。

今年流行长筒靴，她把弧线好看的小腿严实的包在长至膝下滚着波纹花边的靴子里，鞋帮嵌着心形彩色宝石，后跟有八公分，整个人挺拔颀长，黑色浅灰花纹弹力牛仔裤，裤腰里束着紫色黄花弹力衫，皮带随意系在蛮腰间，两只垂着闪亮圆珠的扇形耳环，荡在染成褐红色编结成大辫子的耳下，抖索索轻微作响。她和她的女儿丹走在一起，丹一头短发，穿着有折痕的茄克衫，一脸小豆豆素面朝天，发育得丰满圆润的身体朝气蓬勃，满脸漾着玩世不恭的漠然，咋看像一对姐妹，有时张扬的柳绳儿看上去比丹还青春，这使丹愤愤不平，尖刻的说柳绳儿老树新芽扮嫩，玩酷的话拽住青春尾巴也罢了，还要梅开数度，开了一辈子不曾见男人真喜欢你，活该老爸整天揍你，该让老爸把你揍成脑震荡，再不然弄成植物人死了雇车拉走烧完拉到，骨灰只配呕大粪。柳绳儿听丹说这些话时，没有震惊愤怒，也没多少伤心难过，这个长的高高大大没有一点女孩清秀气的历史系高材生，永远是她的骄傲，学史使人明智，丹以为读透历史就读透人生，但愿她明智的驾驭生活，别像柳绳儿糊涂耗费一生蓬勃的岁月。

柳绳儿看到一件束腰身的牛仔上衣，特意用黄色醒目的明线缝出腰身两侧的线条，令衣服显得粗犷狂野，柳绳儿指指，女孩儿为她取来，她穿在身上，下摆宽大显得拖沓，她又要件小号的试穿，这时，试衣镜里门外的人潮里走过梁思培，所有的不快，焦灼等待立刻被喜悦替代，她想招手喊梁思培，又怕有熟人注意他们，女孩赞不绝口说这件牛仔上衣非常适合她，有现代气质，有性格，目前换季，价格优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