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 为你热烈又温柔

      阿林最喜欢的节气是大暑，顾子安问过她一次为什么喜欢大暑。那时正好是2010年的大暑，一年中最热的一天。阿林和顾子安刚高考完一个多月，两人结伴去长沙旅行。

      “阿林，你为什么喜欢大暑？”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我喜欢这样热烈的天气，就像我想象中的爱情，热烈生猛，让人头晕目眩。”

      阿林戴着一顶黄色的小圆帽，阳光照在她压低了的帽檐上，投下一片阴影，覆盖了阿林的眉眼。她手上拿着一块梅菜扣肉饼，这是长沙一道有名的小吃，顾子安在烈日下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阿林咬了一口饼，口齿不清地说出了喜欢大暑的原因。

        阿林从小在胡同里长大，是胡同里的女霸王，从小就显示出桀骜不驯的本性，又爱打抱不平，因为阿林出身练武世家，从小跟着爷爷扎马步，所以从六七岁起就打遍胡同无敌手。阿林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惩强扶弱的女侠。她和顾子安的相识就是因为阿林的一次路见不平。

      夕阳斜斜地落进胡同口的槐树叶间，槐树下聚集了一群小孩子。挑扁担的老人熟练地捏着泥人，手指翻转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就出现了。顾子安从老人手上接过泥人，这时的顾子安只是一个瘦瘦小小，性子安静的小男孩。他拿着泥人走进胡同，柔和的夕阳光线笼罩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快点把‘孙悟空’给我。”胡同角落处，一个比顾子安高了大半个头的男孩正等着顾子安。

      “这是我的。”顾子安停下脚步，虽然害怕还是开口说道。

        男孩眼睛一瞪，伸手去抢。推搡间，顾子安摔倒在地，手上的泥人也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你在干什么？”阿林从转角处出现，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微扬，肩上背着一个挂着铃铛的书包。

      男孩看到阿林，显然是知道阿林的厉害，只是看到阿林握紧了拳头就落荒而逃了。

    “你没事吧？”阿林心中充满了正义感，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古时的女侠。

        阿林扶起顾子安，捡起泥人。她对着泥人吹了几口气，还是没能把灰尘吹干净，只能把泥人递给顾子安，“孙悟空有点脏了，但还是很威风的。”阿林安慰道。

        顾子安看着眼前突然闯入的阿林，不知作何反应。风从胡同口吹来，扬起阿林的短发和衣领，她的眼神像是小鹿的眼神，澄澈又充满活力。

    “我叫顾子安，谢谢你帮我拿回孙悟空。”顾子安的声音很小。

      “不用谢呀，我叫阿林，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在阿林眼中，长得瘦瘦小小，胆子也小的顾子安身上就写着好欺负这三个字。她作为惩强扶弱的女侠，是不可能对顾子安置之不理的。

      顾子安点点头，隔了一会又说了一句谢谢。

      阿林把挂在书包上的铃铛解了下来，塞进顾子安手里，“喏，这个铃铛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这个铃铛就是我们的信物。”阿林看多了电视剧，学着里面的侠士留下自己的信物。

      红绳上串着一个银色的铃铛，顾子安握住铃铛轻轻摇了一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子安笑了，这时阿林才发现他的唇边有一个梨涡。

        长沙的夏天十分闷热，但明晃晃的太阳也挡不住阿林游玩的热情。顾子安陪着阿林在烈日下穿梭于大街小巷，他的影子和阿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子安，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要吃有很多很多花椒的火锅。”阿林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前。

      顾子安不吃辣，刚一进火锅店就被花椒的气味呛得一直咳嗽，阿林轻笑着说：“子安，我点一个鸳鸯锅，你吃清汤的吧。”

      等了一会，店员把锅底和菜都拿了上来，摆了一桌子。阿林搅动着红油锅底，捞出一大勺花椒。升腾的雾气都带着花椒的味道，顾子安看着正往锅里放毛肚的阿林，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林时的情形。那时阿林真的就像是一个女侠，突如其来地闯入他的世界，将他解救。后来很多很多次，顾子安都忍不住回想这个情形。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渐渐模糊。但他始终清晰记得那时的阿林有着最好看的一双眼睛，她的发梢衣间灌满了吹过槐树叶的微风。

      阿林和顾子安逐渐熟悉起来，顾子安像是阿林的跟班，总是跟在她身后追着跑。胡同口的槐树多了些年轮，年岁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远走。阿林和顾子安从同一个小学到同一个初中再到同一个高中，顾子安始终在她身后。纵使顾子安已经长成身姿挺拔，眉眼清秀的少年，已经不再需要阿林的保护，但他始终跟在阿林身边。

      阿林仍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顾子安陪她一起挨了很多次罚。顾子安是性子温和的好学生，但只要是阿林想做的事情，他都陪着她一起。

      顾子安陪着阿林在晚自习的课间溜到教学楼的天台看星星。阿林的座位在窗边，顾子安会趁着课间去给她买果汁，然后敲敲窗户，把果汁放在阿林桌上，有时顾子安会赶不及在上课铃响起前到教室，被班主任堵在门口教训两句。顾子安也曾经和阿林一起翘课去江边骑单车放松心情，只因阿林在高三紧张复习的状态下茶饭不思。从幼稚的年岁到懵懂时光，顾子安始终安静地陪在阿林身边。

      夜晚的长沙比起白日显得温柔了不少，阿林和顾子安沿着江边行走。原本温热的晚风从江面袭来，带着水汽，触到裸露在衣物外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潮湿感。阿林捧着一碗冰粉，一边吃一边慢吞吞地跟在顾子安身后走着。

    “阿林，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报一样的大学？”也许是因为夜晚光线不明，顾子安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阿林正嚼着冰粉里的芋圆，她含糊不清地说；“子安，你的成绩比我好太多了，你应该去更高更好的地方，你一直是最优秀的人，我想以后的你一定要更优秀才行。”

      晚风吹乱阿林的短发，顾子安伸手将阿林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阿林，我只是希望，希望能够一直在你身边。”顾子安的语气很认真，他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子安，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你应该去看更好的一切，不要因为我轻易放弃这些。就算我是你的女朋友，但未来依然是你自己的，虽然其中也有我。但我更希望属于你的未来，因为我的存在而更圆满一些，而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你要选择不那么好的一条路。”

      长沙的夜景倒映在江面上，五光十色，波光粼粼。阿林靠着江边的护栏，吃完了一碗冰粉。她的目光落在顾子安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在一同长大的这些年里，阿林和顾子安成为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阿林十六岁生日的那天，顾子安带着她翻墙逃出全封闭的高中。在夜色中的街道上奔跑着寻找一家还未打样的蛋糕店，两个人就像两只趁着夜色逃逸的小兽。在街边的路灯下，阿林和顾子安并肩坐着。

    “阿林，快许愿吧。”顾子安捧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蛋糕上点着一支蜡烛。

      摇曳的烛光在阿林脸上落下若隐若现的阴影，阿林闭着眼，许下一个心愿，吹灭蜡烛。

    “阿林，生日快乐。”

      顾子安递给阿林一把勺子，“快吃吧。”

        蛋糕只是最普通的水果奶油蛋糕，可阿林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独特的蛋糕。此后她见过吃过许许多多的蛋糕，却没有一个如这晚一样。她和顾子安逃出学校，在昏暗路灯下分享一个蛋糕。

    “阿林，和我在一起吧。”安静的夜色中忽然响起少年低沉的声音。

        阿林侧过头，愣愣地看着顾子安。

    “你给过我一个铃铛，那时你是惩强扶弱的女侠。现在我把铃铛还你，你能以另一种身份再送给我吗？”银色的铃铛卧在顾子安的掌心里。

        阿林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这些年顾子安的脸，从稚嫩到俊秀。他始终如最沉默的护卫守护着她。她的每一个想法，他都陪着她一同实现。她的喜怒哀乐，他都认真倾听。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个人比顾子安对她还好。

        阿林拿过铃铛，又放到顾子安掌心里，“好好保管它。”

      夜色渐深，江边的人也渐少。顾子安听完阿林说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着。

    “阿林，你为什么喜欢大暑？”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我喜欢这样热烈的天气，猛烈得让人头晕目眩，我觉得爱情也是这样，热烈生猛，让人头晕目眩。”

      阿林期待大暑的到来，因为期待一场如同大暑一般热烈生猛的爱恋到来。她也像极了大暑时节，热烈又纯真，像大暑时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顾子安的到来，让阿林学会了温柔。她变成了最温柔的大暑时节，依旧热烈，却又温柔深情。

        你我都期待一场热烈又温柔的大暑时节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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