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家村现在应该已经成为黄土高原的一部分吧——黄土。

      王家村原本位于黄土高原的内部，是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子。王家村顾名思义大多数都是王姓人家，虽然有几户外姓人家，也都是后来迁到此处的，只能住在村子外围。王家村的王姓人家或多或少都会沾点亲戚，所以有点什么事招呼一声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帮忙，势力较大，所以外姓人家一般不敢得罪王姓人家。

      我便是王家村的外姓人家，两天前逃难搬到这里的，现在住在王家村边缘的一处废弃的窑洞里。在我家的右前方几米处便是李嫂家。李嫂是王家村对我最好的人，我刚来王家村时幸亏李嫂帮我收拾窑洞，还当着全村的人说好话我才能在这个村子住下。

      李嫂是个苦命的女人，跟随丈夫来到王家村没几年丈夫便在挖地窖时塌方不幸被砸死在了里面。死人的事情在那个多难的年代每天都有，王家村里并没有对此有过多的关注，而是热衷于背地里暗讽李嫂克死了丈夫。后来还是几个外姓人家帮李嫂把后事给办了，只可惜李大哥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后来李嫂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了一头小牛犊。李嫂没有孩子，便把小牛犊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每天做完农活自己来不及吃饭就给李全喂草，空闲时间就会和小牛犊说说话，梳梳毛，还为小牛犊搭建了一个棚子，里面放满了枯草，让它可以舒服的躺卧。后来干脆给小牛犊起了个名，叫李全。李全当然知道李嫂对它好了，每当看到李嫂总会用刚刚长出的牛角轻轻的蹭李嫂。

      看着李全一天天长大，李嫂也开始渐渐走出丈夫死去的阴影开始对生活有了些许的期待。不过命运总喜欢在人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你开一个玩笑。

      李嫂家的牛硼莫名的起火，李全被拴在门栏上，买有逃出来烧死在了里面。等李嫂拼了命的将火扑灭后，只剩下李全烧糊了的尸体，肉香味很快便传遍了这个小村庄，在那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年代的人们，见到肉一个个的眼都绿了。他们如同潮水涌入李嫂家中，挡都挡不住。在肉味的诱惑下他们开始当着李嫂的面开始分食小牛犊的肉。那可是李嫂的孩子啊，等李嫂反应过来后，立刻冲到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要与那些人拼命，不过那些分食到肉的人早就走远了，留下的人都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肉，想趁李嫂不注意取走，一直僵持到晚上众人看没有机会了才散去。

      我是在李全死后两天搬来的。那天在李嫂帮我收拾完窑洞，我问李嫂为什么帮我，李嫂想了想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向他的“儿子”李全。

      李全死后，李嫂一下子似乎老了很多岁，行动像一个老年人磨磨蹭蹭。整天没精打采的，没有事可干时就对着已经化为灰烬的牛棚发呆。不过虽然李嫂变了很多，但她还是依旧那么善良。

      村子离河有些距离，每天早上我打水时我都会帮李嫂打上一担，算是对李嫂那天帮我的回报。每天我去给李嫂送水时，也都是我比较害怕的时候，因为李嫂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就像一个母亲看孩子一样，我知道李嫂以前都是和李全一起，现在我承包了李全的工作，李嫂只是把我当成了李全，不过我还是不敢和李嫂对视，每次都是把水放下就匆匆离开。

      这个小山村虽然发生了不太好的事，但李嫂事后并没有说什么，这个小山村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想人想到这个小山村的平静有一天会被打破，事情来的是那么的猛烈。在李全死后一个星期，村子里开始出现了小孩失踪。刚开始是几天一个，后来几乎每天都会有小孩失踪。只是很奇怪失踪的孩子都姓王，但当时人们都顾着找孩子并没有人发现这规律。王姓人家虽然势力重大，但丢失的孩子还是一个没找到。村子里开始陷入了恐慌中就算是白天路上也很难看到有孩子出来玩耍。

        有一天黄昏，我正要打算做饭，李嫂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问我晚上有事吗？我问她怎么了，她笑笑说是想感谢我这么多天的帮助，让我晚上去他家吃。我本来想拒绝的，都是穷苦人家，哪里会有那么多粮食来招待别人。可李嫂说有肉吃，那些肉如果在放着就坏了，我当然知道李嫂说的是什么肉，只是平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我一听有肉吃立刻改变了主意。李嫂笑笑说就那么定了，等到晚上十点你来我家。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暗，天上挂这几颗星不停的闪着。我趁着夜色推开了李嫂家的门，一闪身进去了。临关门时我特意想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毕竟李嫂现在是寡妇，而我又大晚上的去找她。虽然没有什么，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啊。李嫂本来就很可怜了，如果再有人误会了什么，那我怎么对得起李嫂这顿饭。

      李嫂看见我显得很开心，一时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脸上泛着快乐的波纹。

      过了好一会李嫂似乎平静了下来，开始坐在桌子上给我聊天。桌子上的煤油灯忽闪忽闪的，让李嫂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吓人。我有点后悔来了，李嫂今天看起来有点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全的死受刺激今天爆发了。说着说着李嫂忽然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哭，哭的很伤心，又似乎带着一丝喜悦。

      我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李嫂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为了打破尴尬，李嫂问我饿不饿？不等我回答就起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李嫂端了一小盆肉出来，并且左手中还拿着一瓶酒。李嫂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忽然把煤油灯给吹灭了，说到：“快吃吧，一会就凉了！”本来我是不想吃的，奈何晚上的饭没有吃，本来就有点饿了，再加上那肉的味太诱人了，根本无法用世上的任何语言形容。我很快便受不了诱惑，大口大口吃起来。李嫂不停的在一旁说着：“慢点慢点，别噎着。”言语里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爱。美食当头我也便没有考虑为什么李嫂把蜡烛吹灭了，只当是李嫂看不得我把李全给吃了吧。

      一小盆肉很快就见底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此时我也有了几分醉意，看天色已经很晚了，便起身想李嫂告别，临走时我有从盆里拿了一块肉。凭感觉应该是牛尾巴。毕竟吃饱了，再吃感觉就没有那么好吃了，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走到门口时我便随手丢到了门口。

      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外面闹腾腾的。我起身从窗口向外看去，李嫂家站满了人，还有一辆破旧的警车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警察此时正拧着李嫂的胳膊向警车走去，她的衣服破烂不堪，头上留着鲜红的血。李嫂林上车时忽然停住了，向我的住处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一刻我竟然和李嫂对上眼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就像一个母亲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在那一刻我竟然读懂了李嫂眼神。

      后来我听说有人在李嫂家门口发现了一截小孩的手指头，这才报了案。据李嫂自己交代是她把那些孩子拐骗到家中该杀害了。至于尸体在哪？她说被她吃了，那些人吃了她的孩子，那她便吃了那些人的孩子。村子里一共丢了七个孩子，一个孩子至少也有五六十斤，怎么可能这么快吃完。但李嫂对那些剩下的尸体在哪里只字不提。后来李嫂因为杀人有拒绝配合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当听到说起那截手指时我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晚上我扔在李嫂家门口的半截的牛尾，我知道那就是牛尾，但心中还是泛起一阵阵干呕。还好那人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一眨眼距离李嫂抓走已经好多天了，除了空了一个窑洞，这个小山村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傍晚夕阳似血，染红了整个天空。我坐在门前的老树上看着李嫂的庭院静静发呆。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走到屋中奖盛水用的大桶移开，下面露出了一个洞，正好可以让一个成年人通过。我点燃火把跳了下去，里面放着一个个铁桶，一共有七个。桶中放着的正是一具具被分尸的尸体。血将水染成了红色，水流下来又将土染成了红色。

      看着这一切我不仅笑出了声，“这些可怜的人类啊。’’

      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有告诉大家我的名字呢，真是不好意思我叫李全，我是一头牛。我死于一场大火，那场大火时王家村里的几个小混混放的，因为他们想吃肉了。只是我不知道到李嫂什么时候将我认出来的。也对，世上哪有母亲不认识自己孩子的，哪怕那个孩子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妈妈是怎么知道那些孩子是我杀的。她替我定了罪，最后那个眼神除了对我的不舍，更多的是希望我可以就此可以放手。只是我真的做不到啊！更何况现在他们有杀了妈妈。如果真的有来生，希望我还可以做妈妈的孩子，真正的孩子。

    天又要黑了，我知道又有人要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