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第二十六 暴风雨前

围猎:第二十六 暴风雨前

我知道叶青会帮我的。是的，我知道。尽管有那XX的陈放横在我们中间。尽管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坦诚以待。但只要我开口，她就一定会向我伸出援助之手。这是我能肯定的事情。我可以无耻地说是她前世欠我的。也可以厚着脸皮说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缘分滋养出来的一种习惯一一要的总在要，给的总在给。尽管有时，或许要的羞于开口，给的也给得不那么心甘情愿。但"前世债今世还"的因果轮回的佛缘和长时间沿袭下来的"习惯"，一旦占据到人的心中脑中，便有一种想摆脱也摆不脱的魔力。叶青对我就是这样。

当年，我们初来兴城时，就如一艘漂泊在荒芜海域里的船，四处无处靠岸，眼看着船只就要破败沉海了。是叶青这位摆渡人，向我们伸出了她的援助之手。

她先是网开一面地录用了我，后来又帮儿子顾桓联系了就读的学校，再后来又给柳如烟推荐了几家正在招聘的公司。柳如烟现在就职的公司，就是她当年推荐的。等我们衣食无忧后，想买房改善儿子的就读条件时，她又帮着我们物色到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房主是她的一个旧相识。我们买时，因为她的这一层关系，房主给我们优惠了不少。

我们在兴城解决了我们的衣食住行，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这都离不开叶青的帮助。在没有遇到叶青之前，这简直是一种奢望。并且，我也不相信现实生活中有这么热心肠的人。因为，在我人生荒芜的十年里，为了谋求出路，我碰过太多的壁，感受到了太多的人心冷漠，世态炎凉。包括我的父亲，他大概也是料定我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对我也是漠然置之，每次回家，他连一句话也懒得跟我讲。因为求天不应，入地无门，我对自己也是失望致极。我带着柳如烟和儿子来兴城，也是破釜沉舟地来寻温饱。没想到幸运会从天而降，让我有缘认识了叶青，接受到她的帮助。柳如烟说叶青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想是这样的。

在陈放没有来兴城化工之前，叶青在工作上也是给予了我很多鼓励和鞭策。

当年范工要提拔我去开发部时，我有些犹豫。因为质检这活比较轻松，没有压力，又是倒班，上夜班时，白天还可以照顾一下儿子，照顾一下家。当然，最主要的是去开发部开发产品，不是儿戏的事，得有点真才实学的本事。十年荒芜的人生，把我在化工学院学的那些化工专业知识也荒芜得差不多了。我心里没底，害怕在开发部呆不下去，质检这边的坑又被别人占去了，到时又回到原点，我该怎么办？叶青听我这么说，非常生气。她说顾小杰你别让我瞧不起。别人没有机会，都要费尽心机，想尽办法地创造机会往上爬，你可倒好，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前怕狼后怕虎地不想去。她说男人千万不要安于现状。因为只有你混好了，你这个家才有希望摆脱现有的困境。她说专业知识丢了可以花点时间努力一下捡回来。机会丢了，就是错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了。她还说据她所知，公司里有好几个人正在托关系想去开发部。她让我不要畏惧眼前的困难，多想想登高后看到的风景。

在陈放没有来兴城化工之前，叶青于我，亦友亦师亦亲人。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助我；在我困顿的时候，开导我；在我畏惧不前的时候，她又毫不留情地挥起她手中的皮鞭驱赶着我。

陈放来兴城化工之后，叶青跟陈放走近了，我们的关系就渐渐地疏离了起来。虽然我们在公司经常有碰面，工作上也经常有交集。但我们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坦诚实在，说话时，彼此都有所保留，有所顾及。因为她与陈放的亲密关系，我对她也是摇摆在尊重和鄙视，信任和怀疑之间。就如这一次，坦率地讲，我对她还是有所怀疑的。只是那么多年储存下来的感情和习惯，让我在遇到困难时，还是习惯求助于她。

我的这个习惯也让我自己很是反感。在每次有求必应后，我就会谴责自己不应该。但人终究还是无法让自己干净彻底的，总有被那厚重的黑布遮盖着的不能揭开的一面。

我在胡思乱想地撕扯着自己的时候，叶青来了。她风风火火地朝我小跑过来，把我的包丢给我，拉开主驾室的车门，一屁股坐上去，冲着我叫道:"走啊，还愣着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坐上主驾是何意，就跟她说:"我是打算从昆城这边直接回老家的。"

叶青说:"那就上车走啊，还磨叽什么呢？"

我有些不解其意，说:"那你这是让我送你去车站，还是？"

"我送你回家！"叶青干干脆脆地掷来一句。

我的心头突然一热，咽喉也跟着有些梗塞，眼泪也要不争气地跟着流出来。

在这个热得连狗也不敢出门的盛夏，我却被接踵而来的打击推送到了黑暗的寒冷里。叶青这一句爽快的话，让我在黑暗的寒冷里看到了光，感受到了温暖。

人总是希望自己一直被别人温暖着。但我最终还是在父亲自私里遗传了母亲的善良和厚道。我知道叶青是那种做好了决定不容易改变的人。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帮助。母亲说，这样做，终究是会遭报应该。我对这个咒语多少有些畏惧。是的，多少有些。

我在考虑怎样拒绝叶青的好意时，抬眼看了看天。

黎明己过，清晨来临，天本来是越来越明朗，越来越亮堂的。但却越来越黑，越来越重，越来越低，给人快要压至头顶的感觉。一丝风也没有。天地失去了它们的高远和辽阔，像一只密封的罐，闷热的空气凝固在这罐里无法流通，窒息得要人命。

我知道，台风`海兽‘正在集结所有的黑喑力量，准备对大地进行一次大扫荡的暴行。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出外行车，是要冒着生死风险的。但作为父亲的儿子，我不得不回去。因为，这或许是我们父子俩今生见的最后一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不能让叶青陪我去冒这个险。为了说服她，我必须一句击中要害，让她无法回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