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文|莹莹
一、
乐颜是个南方姑娘，喜欢穿一身棉麻的碎花裙子，有着南方姑娘的温婉，说话不急不缓，性情不张扬，笑起来平静淡然。
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温和的姑娘，大学毕业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独自一个人去北京闯荡。她想去见识一下不一样的风霜，和不同于南方的大雪纷飞。
她想，北方的冬天一定很美，就像是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大雪纷纷扬扬，肆意飘散，落满每个人的眼角眉梢。
乐颜到北京的第一天，就是租房子。
之前，乐颜在58同城上看到一则招租信息，是一条找合租的信息。刚下火车，她就打电话过去，对方是个男生，一听是个姑娘，就打算挂掉电话。
对方说，他不打算找异性合租。
乐颜站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左手拉着行李箱坐在出口的石阶上，不肯挂断电话。9月的北京，尘埃很重，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乐颜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最后使出了杀手锏，“如果你不让我住，我就一直一直打你的电话。”
对方一点都不为所动，声音依然冷冷的，“没关系，这位小姐，我会把你的手机号码拉进黑名单。”
乐颜继续说，“那我用别的电话打，比如公用电话。”
对方一点都不怕的样子，“那么，我只好报警了，我可以告你骚扰。”
乐颜没辙，只好打了最后一张可怜兮兮的牌，她在电话里低低地哭了起来，“那我晚上只能去睡桥洞了，万一遇到流浪汉，或者坏人。你这算是见死不救吧，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是我第一天来北京。”
这是我第一天来北京。
顾杭生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而退让，想起了他自己第一天来北京时的样子，他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二、
乐颜根据顾杭生提供的地址，再百度了公交车路线，要转几路车，兜兜转转，用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顾杭生说的那个地方。
顾杭生住的地方，是一个旧小区，没有电梯，但环境还算雅致，小区里的绿化很宜人。乐颜在门口的保安那里做了一个登记，一进去，就闻到了满树的桂花飘香，她对这里很满意。
乐颜两只手扛起行李箱，一级台阶一节台阶地往上挪，终于挪到了6楼。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3幢601室，嗯，没错，就是这里。
她把行李箱放下，抬手按了墙上的门铃，然后挽起袖口，两只手当做风扇在脸上不停地扇了起来，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有人开门，咔擦一声，乐颜跟弹跳反射一样，站了起来。顾杭生倚在门口，两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乐颜，好像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乐颜率先打破了沉默，局促地搓了搓上衣的下摆，“那个，我就是来和你合租的人。”
顾杭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乐颜，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拿起乐颜的行李箱，“进来吧。”
乐颜跟在顾杭生的身后，一蹦一跳地进去。房子跟图片上看的一样，两室两厅，布局合理，装修别致。
更重要的是，很干净，是乐颜期待的样子。
乐颜刚坐下，顾杭生就拿出一份合租协议摆在她的面前，把靠近阳台的那个卧室给乐颜住。
乐颜看也没看，就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
顾杭生紧绷着的脸舒展开来，“姑娘，你好歹也看一下吧，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给卖了。”然后收起协议书，一式两份，俩人各存一张。
乐颜仰起头，看着顾杭生，“我不叫姑娘，我叫乐颜，喜笑颜开的乐颜。你愿意跟我合租，就说明，你心里的善良，我又何必担忧。”
顾杭生留下一句“我下午还要上班”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换好拖鞋，又回头，“还有，我叫顾杭生。”
三、
乐颜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好，铺好床铺，拿出手机，百度地图哪里有最近的超市。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散进来，形成一束，落到地上，乐颜看着阳光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突然就觉得自己22岁的人生，因为自己的勇敢开始有了些许改变。
她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日用品，还在蔬果区买了一些蔬菜水果。她看到厨房里必备的锅碗瓢盆都有，就打算晚上自己做饭吃。
乐颜回到家，给顾杭生发了一个短信：晚上回来吃饭么，我买了一些菜，庆祝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还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很快地，顾杭生回：不了。
乐颜心里有一点失落，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她还是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切切洗洗，煲汤炒菜，自己张罗出了三菜一汤，就算是一个人啊，也要为自己的新生活庆贺，为未来欢喜。
天幕深深地垂下来，黑暗悄悄地爬上天空，乐颜坐在餐桌前，摆上碗筷。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急急地起身去把门打开。
顾杭生似乎是还没有习惯房子里多了一个人，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人给他开门。他进门把手提电脑放在沙发上，看着餐桌上的饭菜，眼睛亮了一下。
乐颜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还要不要，再吃一点。”然后她蹬蹬蹬地跑去厨房拿出一副碗筷，摆在餐桌的另一边。
顾杭生也没再客气，坐下来，夹起一筷子的油焖茄子放到嘴边，竟然出奇的好吃，他忍不住赞叹，“还不错。”
一顿饭吃下来，他们聊了聊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彼此算是熟络一些了。
在白热的灯光下，顾杭生侧过头，开起玩笑，“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该不会是在等我吧。”他一脸的笑嘻嘻，全然没了白天清冷的样子。
乐颜默不作声，自顾自起身去收拾碗筷。
顾杭生抢先一步，走到洗碗池那，“我来吧，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所以洗碗这事，就交给我吧。”乐颜默默地退到客厅里。
他们第一次见面，却自然得好像是一对小夫妻，浸泡在柴米油盐里。
做饭洗碗，时光柔软。
四、
乐颜在网上投了不少的简历，大大小小的公司，有知名的，也有名不见经传刚起步的。
过了几天，就有公司的人事部门通知她过去面试。乐颜面试的第一家公司，面试完当场就决定录用她。她站在公司的大门口，望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果然，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
乐颜，喜笑颜开的乐颜，一直都是个爱笑的姑娘。
自从上班后，乐颜和顾杭生的见面时间就变得很少。顾杭生早上出门得早，大部分的晚上又都有应酬，往往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大半夜了，乐颜有时候在半睡半醒中，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翻一个身又沉沉睡去。
乐颜刚去上班，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也特别地努力，什么活都愿意干。
所以，有时候，他们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天气渐渐地变冷，进入了冬天，大街上的人们都开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那天，乐颜加班，一直到晚上9点半，她走在温度零下的街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北方的天气，和南方相差甚远。
她回到家，家里已经开了地暖，温暖扑面而来。顾杭生今天回家得挺早，他窝在沙发里，电视也开着。
待乐颜走进，才发现顾杭生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乐颜去房间里拿了被子，盖在顾杭生的身上。
顾杭生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看着乐颜，朝她笑了一下。顾杭生满身的酒气，似乎是喝醉了，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起路来东歪西倒。
乐颜忍不住过去扶了一把，顾杭生一用力，乐颜跌落到他的怀里，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乐颜躺在顾杭生的胸口，心跳如雷，她挣扎着爬起来。
顾杭生闭着眼睛，两只手圈住乐颜，“嘘，不要动，静静地躺一会儿。”
地暖的暖气很足，温温热热的，他们两个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等顾杭生睡着，乐颜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被子给他盖好。
五、
乐颜第二天起来，顾杭生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昨晚顾杭生躺过的地板，现在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转眼，就是2014年的年底，北京开始下雪了。
那天，乐颜忙完手头的工作，下午5点准时下班，回到家6点多。大概8点多的时候，雪花扑簌扑簌地敲打着窗玻璃，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她却开心地跑到楼下的花坛，张开双臂转圈，接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点也不觉得冷。
顾杭生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手，拉住乐颜伸出的右手，一路奔跑，跑到街对面的咖啡店，他们点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们回到家，相视一笑，像是陷入热恋的情侣。
可是，谁都没有说过一句，在一起。
乐颜窝在沙发里，带着耳机，听歌。顾杭生扯下其中一只，放在自己的右耳上，听着听着，就热泪盈眶。
他问乐颜，“这是什么歌。”
乐颜侧过身子，“南山南啊，民谣呢，好听吧。”
顾杭生很反常地，默默良久，然后在深重的夜里开口，“乐颜，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乐颜点点头。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听。
那一夜，28岁的顾杭生，说起23岁的顾杭生，24岁的顾杭生，25岁的顾杭生，那些乐颜以前不知道的顾杭生。
他们之间似乎拉近了一些距离，可乐颜觉得，这距离，再也不能靠近了。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有着厚厚的积雪，路人走过，留下一排排脚印，痕迹丛生。
最后，乐颜看着窗外的雪，若有所思。她侧过头，盯着顾杭生的眼睛，看到自己在顾杭生眼里的倒影。
她说，“我们南方的冬天，没有雪。”
六、
三个月后，顾杭生交了一个女朋友，带给乐颜看。他们约在一家韩式餐厅里吃烤肉，顾杭生亲昵地给女友布置餐巾和碗筷，烤好的肉都要自己先尝一尝熟了没，时不时地侧头问女友，这个要不要吃那个要不要吃。
这顿饭，是乐颜吃得最难熬的一顿饭。她强忍着自己眼里的泪水，不掉下来。这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满心欢喜，她做的梦一场。
乐颜离开北京的那一天，收拾好所有的行李。顾杭生跟第一天来的那样，倚在门口，看着乐颜忙碌的身影，折叠衣服，拿起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地装进箱子里。
顾杭生突然开口，“乐颜，我请你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吧，纪念我们这半年多的情谊。”
乐颜回绝，“不了，我两个小时后的火车。”
窗外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乐颜和顾杭生站在窗边，乐颜很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两年前，她在爸爸的公司看到过顾杭生，只一眼，便沦陷。
她想说，她是如何千方百计地打听到顾杭生的下落。
她想说，她千里迢迢只身一人地追过来，想做一个不知来日方长的关于爱情的梦。
如今，终于大梦初醒。
没有来由地，突如其来地，乐颜迎着风，自顾自说了一句，“顾杭生，我爱你。”
乐颜没有看顾杭生，眼睛看向远处，白茫茫的一片素净。
顾杭生偏过头，沉默地盯着乐颜看，目光沉着冷静，一秒，两秒，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几滴雨随风落在他的眉眼上，他慢慢地垂下眼睑，死死地咬住下唇，眼眶通红，似乎是哭了。
可是最终，他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杭生站在窗边，看着乐颜拉着行李箱慢慢走远，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乐颜一个机会。
也没有，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七、
那天晚上，顾杭生讲给乐颜听的故事，主角是他自己。他爱过一个跟《南山南》的背景故事一样的女孩，在他25岁生日的那天，他们站在马路边上分别。
女友忽然想起手上的礼物忘记给顾杭生，她从马路的对面飞奔而来，然后，一辆车疾驰而来，女友当场身亡。
他目睹了这一切，一直无法释怀。
他告诉乐颜，“我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爱上别人了。”然后自嘲地笑笑，“大不了，就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生子喽。”
乐颜的心思，再愚笨的人，大概也是有所察觉的。
所以，顾杭生找了一个人假扮女友，假装恩爱甜蜜，以这样的方式，怕耽误乐颜的一生。
大概，连顾杭生自己也不知道，在与乐颜的朝夕相处中，竟也慢慢地暗生出了些许情愫，慢慢地荡漾开来。
乐颜走后的每一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只是不愿承认，从清晨到日暮，从夏末到第二年的初春，时间一点点地在吞噬他的心。
他也是喜欢乐颜的。
2015年的夏天，随着《中国好声音》的热播，张磊翻唱的《南山南》，红遍了大江南北。
张磊低低地唱着，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乐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街上滚动的大屏幕，张磊坐着，抱着一把吉他，唱着这首南山南。
她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泪流满面，哭得泣不成声。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跟顾杭生说的那句，“我们南方的冬天，没有雪。”
南方喃，没有雪落倾候的冬天。
八、
可是，谁说南方的天空，飘落的尽是尘埃。
2015年的岁末，年关将至，乐颜她们的南方小城，天空竟飘起了雪。不大，只有一点点，连积雪都积不起来。
雪花落到地上，就化了，跟刚下过的雨水融在一起，分不清是雪还是水。
北方寒冷，南方四季如春。
其实，冬天离春天最近，冬天就在春天的旁边。
乐颜下班回家，路边的小孩拿着小根的烟花棒肆意玩闹，不小心撞到她的身上，然后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姐姐，那个人找你。”
乐颜望过去，顾杭生站在不远处，朝着她张开双臂，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最后想了想，还是希望故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很希望，我们南方能下一场大雪
你看的是故事，我写的是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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