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妈不是圣人

文/高  旗

咱妈不是圣人

        大娟子开门进屋后，把钥匙“啪嗒” 一下 扔 在 鞋 柜 上。声音惊动了正在看书的丈夫志鹏。看到了大娟子脸色不悦的样子，志鹏放下了手中的书。

        “哎，我看你的脸是有长度没宽度哇，一定是心里有难度……”志鹏有意地调侃她。

        “去一边拉去，我心烦着呢！”大娟子换了鞋，径直朝卧室走去。

        志鹏见她往床上一躺，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猜到她一定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大娟子是个直性子人，心里搁不了事。她的脸就跟温度计似的，心里 有 啥 变 化，脸上马上表露出来。

        志鹏走进卧室，用手挠了一下她的脚心。大娟子把脚一缩，“别嘚瑟了，别说踹你呀！”

        志鹏笑嘻嘻地说:“咱们可有言在先的，都快奔五十的人了，不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有平常心，情绪化可是健康的杀手。说说吧，遇到啥不高兴的事了？我这个老师来帮你化解化解。”

        一听志鹏在开导自己，大娟子叹了一口气，“按理说，也没啥大事。是我自己犯心思了，总觉得心里边不得劲儿，越想越憋的慌……”

        “倒底有啥憋屈事呢，让你愁眉不展的？”志鹏问她。

        大娟子又叹了一口气:“直说了吧，我就是对我妈有想法。”

        “哎，奇了怪了，我这当姑爷的都没对你妈有过意见，你这当姑娘的却牢骚起来了？她可是你亲妈呀！”志鹏十分不解地说。

        “实话告诉你，我都憋在心里好长时间了。总想跟你翻扯翻扯这个事，又怕你笑话我。”

        “这有什么呀，有啥想法，咱就讲在桌面上，说破无毒嘛。”志鹏说。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的。我就是觉得，我妈在对待我和我老妹二娟子的态度上，有些不公道。让我总觉得心里不平衡……”

        “你们母女之问，能有啥不公道的过节？说点具体事。”

        见志鹏的态度很诚恳，大娟子也觉得自己实话实说也无妨的。

        大娟子说:“这事你也清楚。自从我爸去世后，我怕妈一个人在家里寂寞，我每周都去她家一两次。帮她洗衣做饭收拾房间啥的，凡是动力气的家务几乎全包了。这都三年多了，我是始终如一地为她操劳着。可我妈呢，好像我这么做是应该应份似的。头一年还行，我给她干活时，还经常劝我休息一下，别累着啥的；有时干完活，还张罗着留我吃饭。现在呢？我一去她家，她对我的态度是不冷不热的了，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我干活时也不劝我歇一会儿，我要走的时候也从不说留下吃饭了。慢慢的，这些我也习以为常了。可是，反过来呢，她对我老妹二娟子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人家来时，我妈是笑脸相迎，走时更是笑脸相送。一看见我老妹，她是满面的春风、满腔的热忱，俩人在一块儿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竟把我晒在一边儿……你说说，这事要是搁你身上，你能受得了这种反差的对待呀？！”

        听着大娟子这番声情并茂的叙说，志鹏快要笑出声来了。可他竭力忍着，表情仍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催着大娟子道:“继续说呀，要一吐为快！”

        大娟子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哇，我老妹 一 回 来 看 她，我妈就赶紧张罗给买好吃的、给做好吃的，比来客人还隆重。张罗了半天，我妈就是支支嘴，最后，这些买菜做饭出力的活儿，还是我给来做呀。这 还 不 算 啥，可当我老妹要走时，我妈就开始眼泪叭汊的了，出门送的很远很远。回屋半天还缓不过劲儿来……我就纳闷了，同样是她的闺女，我妈她咋那么偏向我老妹呢？！”

        “哈哈哈——”没等大娟子说完呢，这志鹏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快笑 出 眼 泪 来 了。

        “咋回事呀？看把你笑的！”见志鹏这一声大笑，把大娟子弄得愣眉愣眼的，给造蒙圈了……

        志鹏止住了笑声，他拍了拍大娟子的肩膀，让她坐下来平静一下情绪。

        志鹏说:“老婆呀，你先平平气。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志鹏说:“你刚才讲的这些，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面对咱妈的这些表现，搁谁身上都会有一些想法的。我呢，现在就以保持中立和不持立场的态度，来观客地分析和化解你对咱妈的误解与积怨。”

        “首先，咱妈对你和你老妹的态度，有着截然相反的对待，是完全正常的。不仅是咱妈会这样的，就是张妈李妈她们，也会是这样的。为啥呢？这完全符合自古以来的人与人相处的世俗定律，就是:’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和’远香近臭’。就算是母女关系，也会躲不开这个定律的。就说说你们母女三人之间的关系吧，你是长女，常年在咱妈身边，咱妈和你已经快到了朝夕相处的程度了；而你老妹二娟呢，她在外地工作，每年才和咱妈有两三次见面的机会。按常理，就算咱妈对她表现出:’见了二娟格外亲’！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啊！这样的举动，我认为不过份！最需要我强调的是:咱妈没有养老金，每年的生活费全是老妹二娟一人承担的。只因老妹二娟在外地开公司，经济条件好，她就承诺，把咱妈的生活费全包了。同样是女儿，人家凭啥这样做呀？还不是咱老妹看你下岗了，只会摆个小摊挣点小钱，仅够自己缴每年养老保险费，而供儿子上学的费用和家里的生活开销，全靠我这当老师的工资收入来支撑着。一句话，是老妹二娟出钱养的咱妈，而你，就是出出力帮咱妈解决一些生活琐事而已。所以说，咱妈心里是有她的天平尺度的。她对老妹表现出倾情一些、热情一些，说明老妹是她很重要的经济支柱和靠山，无论她对老妹怎样的亲近和关爱，都是不为过的。这有啥之错呢？就连我，在内心里都对老妹感恩不尽的。因为，仅在赡养咱妈这块儿，老妹就让咱家省下了不少钱！”

        “志鹏，你别说了。我……是我没仔细考虑周全，是我没掰开’镊子’……”大娟子一下蔫巴了，说话顿失底气。

        志鹏说:“你也不用太自责了，明白了人情道理就好。就算咱妈有时对一些小事情处理不当，让你尴尬了。可这都属于人情世故的正常表现嘛。因为，咱妈不是圣人，她也生活在世俗中。”

        “应该说，大家都是生活在世俗中的人！”大娟子补充说。

        “好哇，有进步了。”志鹏一把抓住大娟子的手。

        “你以为这些年，我白跟当老师的在一张床睡觉了？我还知道’听君一席话，胜我十年哭’呢！”大娟子白了志鹏一眼。

        志鹏嘿嘿一笑，一抬头:“瞅瞅，咱俩光顾掰扯了，你看都几点了？快过饭时了。走吧，到外边吃馄饨去。好长时间没出去吃饭了，今天咱们来一顿难得馄饨！”

        “我记得原话是’难得糊涂’吧？”大娟子很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