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之死

文/琥珀君

01

大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此刻，疲惫的他只想尽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入睡。

屋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

他还未来得及开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处的鱼缸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他勉强借着光亮换了家居鞋，经过餐厅的时候，桌上的饭菜似乎没有动过，但早已经冰冷。

他叹了口气，将饭菜端进厨房处理。

今晚的鱼缸显得格外浑浊，幽蓝的灯光影影绰绰，大熊习惯性看了一眼鱼缸内，发现偌大的鱼缸里只有一条黑色的大眼泡金鱼安静得停在鱼缸的角落，没有畅快得游来游去，它好像也随着暗沉的夜色睡着了，但两边的大眼睛却还惨白得睁着，瞪着。

大熊没来由得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却意外脚边一阵潮湿，似乎是鱼缸里溅出来的水洒在地上，他顺手沾了点放在鼻间嗅了嗅，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另一条红色的金鱼就那么干瘪得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它可能已经独自在这很久了，它的身边水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好像它从鱼缸里跳出来以后在短暂的反复蹦跳，最后挣扎着抽搐着倒在地上一样。

02

大熊莫名得一阵难过，这是他刚认识小静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候他们都没什么钱，吃不了大餐，逛不了商城，他们两平时约会唯一爱好的就是逛逛学校附近的那家花鸟市场，他第一眼看到这条鱼就觉得它很像小静，那么活泼好动，像一团炽热的火燃烧着所有的热情。

他爱上了这个热情开朗的姑娘，他许诺他要给她一个家，他也的确做到了。

没想到小静将这条金鱼养的很好，她抱着鱼缸和他一起搬进新家，他一直记得那天，小小鱼缸里红色的身影畅快得游进崭新的世界，贴着玻璃吐着泡泡，无忧无虑得瞪大着双眼看着他，就好像能感受到它纯真的希冀一样，大熊隔着玻璃安抚得轻触它，它就心满意足得游走了。

后来小静说，小红鱼在这么大的鱼缸里太寂寞了，都没有人陪它说说话，所以她又买了一条小黑鱼。她还骄傲得告诉大熊，你看，这条小黑多像你，大眼睛黑皮肤，看似老实木讷，实际上满脑子坏水。说完她调皮得笑了起来，他们一起趴在鱼缸前看着小黑慢慢得游到小红身旁，见小红游开它又不急不慢得追了上去，一来一往乐此不疲。

最后两条鱼畅快得穿梭在礁石水草间，好像不再分开一样。而大熊却好像真的能看到小黑木讷的大眼一闪而过的精光。

03

大熊小心翼翼得捧起死去的金鱼，他决定将它埋在楼下的泥土地里，这样它就生是大熊家的鱼，死是大熊家的鬼了。说干就干，大熊好像一下子忘记了疲惫，捧起鱼就往楼下冲。

天气转凉，尤其凌晨的风更是萧瑟，大熊没有带任何工具，他不停不停得扒拉着绿化带松软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泥土味让他在略有些冷的深夜有些清醒。

他蹲在一边抽了一根很久的烟，耳边总是传来小静的呜咽声，嘶哑绝望的，扼住了他的咽喉般让他窒息。恍惚间大熊的眼前模糊得闪现小静的笑小静的闹，他记忆中的小静真的没有哭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小静有一天会想要离开他，他们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以后只会过得越来越好，为什么小静会想要离开？

大熊，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愤怒，愤怒得不能控制，他现在可以满足小静的所有要求，给她女人所一切想要的，车子，房子，包包，钱，他都愿意给，因为她是小静啊。

那她为什么依然不能满足？为什么不知道满足呢？

大熊将金鱼埋好后，回到了家里，家里依然是一片黑暗，小静大概已经睡下了。

他来到卫生间，想要清洗手上的泥污，却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他焦急得不断搓洗，甚至倒了半瓶洗手液在手中，他发狠得反复冲洗，最后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狰狞的样子，害怕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容易让人清醒。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满心疲惫的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房间。

他望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想要敲门的手耷拉了下来，他颓丧得回到房间里，床上没有小静的身影，他们已经分房睡很久了，他也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小静安静的睡颜了，她似乎总是背对着他，无声得落泪，他不是没有听到，可他连回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很多时候他都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下，等这次公司危机过去了，他就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好好陪陪小静，他们可以到处去旅行，或者再去看看学校附近的那家花鸟市场，家里的鱼缸太空了，只有小红小黑，是时候添新成员了。

而这些话他也想好了很久，明天就告诉小静。对，就明天。

他模模糊糊得睡着了，睡得很安详，他很久没有做梦了，梦里有小静和他，都是最初的样子，那天他摸着后脑勺，穿着变扭的正装涨红着黑脸紧张得说，小静，我…我喜欢你。

小静，我爱你，嫁给我吧。

好。

04

早上，201的住户一大早便听到警车呼啸而至的声响，202的大熊先生被铐起来带走，罪名为谋杀。

201的住户不敢置信，斯文和善的大熊先生怎么可能会谋杀，他杀了谁？他的妻子？怎么可能？他们三年前搬来一直生活在这里，非常恩爱，早上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出门，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大熊自从被关押后一直沉默不语，最后一次他终于向警方交代了他杀害小静的过程。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夜里两点，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金鱼缸还泛着幽幽的蓝光，缸里的小红已经翻着白肚子漂在水面，小黑却不知去向。那天小静一直在客厅等着他回来，她疲惫的说，大熊，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离婚吧。

大熊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崩了，他咬牙切齿得回答，你想都别想，我死都不会离婚。

你喝酒了。大熊，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小静的声音枯败，带着无奈和疲倦。

我累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明天我会向法院起诉。她起身回房间，经过大熊的时候，狠了心不看他一眼。

随即她感到一阵窒息，她不敢相信得看着大熊狰狞可怕的脸，她感到无法呼吸，生命在流逝，她说不出一句话，却只能徒劳得将手耷拉在大熊的脸上，最后瞪大着惨白的眼惊恐得死去。

我说了，死都不同意离婚。

大熊看着小静瘫软下来已然死去，才松开手。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不吃不喝，直到警方将他逮捕。

他戴着手铐离开前看着空无一物的鱼缸，才发现两条鱼都干瘪得躺在鱼缸外一远一近的地方，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