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马红果怎么还没回来。”
“还用说吗，不知道被哪个干爹接走了呗。”
“嘻嘻，真浪啊。”
“对啊，嘻嘻。”
红果儿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室友赵静和小玲的对话，她暼了她们一眼没有作声，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澡。
“哎，你说，她不会听见了吧。”
“管她呢，自己做的事儿太难看还不让人说了。”
红果儿把莲蓬头打开，把头伸向淋下来的热水里。
唰唰 唰唰。
她开始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红果儿今年21岁了，大三。13年的时候从西北农村来到这里，带着贷款来的学费。
她很漂亮，小巧玲珑的那种。像是来自哪个南方小镇，反正不像是北方的姑娘。
她关掉热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外面的谈话声已经停下来了，代替这些声音的是一部闹哄哄的傻逼综艺。
〔we are 伐木累〕
“嘻嘻。”
“嘻嘻。”
她给自己敷上面膜，俯身拿起了手机。
〔红果儿我明早过去接你〕
这是严宇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好〕
她回复。
严宇是谁。如果你这么问红果儿，她也答不上来。
男朋友吗？
恐怕不是，严宇已经结婚了。
那是什么呢？
非要给他一个身份的话。
他是红果儿爱的人吧。
他是红果儿很爱很爱的那个人吧。
红果躺在床上，翻了几页冯唐译本的《飞鸟集》。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s in my words.
现世里孤孤单单的小混蛋啊
混到我的文字里留下你们的痕迹吧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
绵长如舌吻
纤细如诗行
哈，冯唐这个老流氓。
02.
红果儿把书放在一边，想起刚认识严宇的第一天是去电影院看刚刚上映的《万物生长》。那天是红果儿的生日，天气还不太热，红果在市中心溜达了一整天只吃了一个山楂味的冰工厂。
银行卡里还有五十块钱，她花了三十块在app上买了一张电影票。
不吃饭了吧，就当减肥吧。红果一边想一边走进了放映厅。
屏幕里韩庚正和女朋友闹分手，红果儿旁边的座位没有人。她一个人坐在六排的中间，有点昏昏欲睡。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红果抬起头，稍微侧了侧身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
〔咱们医大，把我们当成大师来培养，但是大师，要经过多少的挫折，才能修成正果。〕
韩庚喝多了，在天台上说醉话。
红果儿偷偷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男人。皮肤有点黑，看起来比较精瘦。长的还不错，很有那个年纪的味道。她有点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独自一人看一场这么无聊的电影。
后来红果儿问起严宇的时候，严宇总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说。
“因为我喜欢范冰冰。”
“范冰冰美还是我美。”
“当然是范冰冰。”
她不敢多看，把目光重新移回了屏幕上。
韩庚和范冰冰在实验室接吻，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不欢而散。不欢而散之前的部分，红果儿恍了恍神没有看到。
“你也一个人吗？”旁边的男人别过脸来轻声问她。
“不是啊，我和我的影子。”红果脱口而出。
“那影子先生它在哪。”
“你往那边挪挪，你现在就压到它了。”
“有趣。”男人笑了，然后没有再搭话。
电影的结局红果儿也没有看明白，她只记得电影结束，所有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男人拍了拍红果儿的肩膀对她说。
“还没吃饭吧？一起。”
“喔，不用了。”
“走吧。你看起来不用减肥。”
“……”
男人带红果去了楼下的麦当劳，点了一整盒的麦乐鸡块。
她没有伸过手去拿，而是独自咬着冰可乐上的吸管。
“怎么了，不喜欢吗？”
“哦不是。”红果吸了吸鼻子。
“那就吃吧。”男人拿了一块炸鸡递到红果的嘴边。“不好意思，太晚了，不能请你吃大餐。”
“谢谢。”红果把已经咬到扁平的吸管从嘴巴里吐出来，接过了男人送过来的鸡块。
“我叫严宇。”男人开始自我介绍。
“……”红果儿没有搭腔。
“你呢？”
“马红果。”
03.
红果儿合上书，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寝室里依旧吵吵闹闹。
〔we are 伐木累〕
“嘻嘻。”
“嘻嘻。”
〔我要麦当劳的早餐〕红果把这几个字输入对话框发了出去。
〔好〕对面是严宇。
那天两人在麦当劳坐了很久，网络很不错，填补了寥寥对话之间的空白。
“麻烦加个微信好吗？”红果儿突然开了腔。“我过几天给你转账。”
“嗯？”严宇愣了愣。“好。”
“那，我要回去了。”取得联系方式后红果儿起身告别。“十一点寝室会锁门的。”
“我帮你打车。”
“不用了，现在还有地铁。”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嗯。”
四月份的风还有点凉，红果儿的衬衫被风吹起来，贴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夜色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身边的人依旧忙忙碌碌，结伴而行的男女嬉笑的走向夜场。
“我今天生日。”站在地铁站外，红果儿像是在自言自语。
“生日快乐。”严宇看了看手机的时间。“现在祝福还来得及。”
“谢谢。”红果给严宇笑笑然后走向自动扶梯。“我真开心。”
“我也是。”二十分钟后红果儿站在地铁里的角落里，看到严宇发过来的消息。
红果儿关掉台灯后在赵静和小玲的吵闹中睡着了，这一整天的忙碌搞得她身心疲惫。
红果儿现在在一家4A公司做文案实习生，这是严宇给他争取来的机会。
今天是上班第三天，工作的节奏让红果儿感到新鲜和焦虑。
她已经一星期没有看见严宇了。明天是周末，红果儿的周末一般都和严宇一起过。
红果儿脱掉鞋子，大猫莉莉喵喵叫着迎上来。这是红果儿第五次来严宇家，第四次的时候她终于爱上了这只总是睡觉的莉莉。
红果儿抱起莉莉坐到了阳台边的矮凳上。她看着这个空空的大房子，每个角落里都有女主人的气息。
每次到严宇家莉莉都是警惕的，因为她怕他的妻子回家。其实她知道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严宇的妻子两星期才回一次家。
红果儿是怎么和严宇发展成现在的关系的，红果儿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第一次跟严宇回家的时候是十月，严宇家小区里的银杏叶是金黄色的，很漂亮。
也就是那天确定的关系吧。
有了聊天方式后大概有半年时间都不大联系，偶尔聊聊天就能放大成无限的乐趣。
04.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红果儿陪心情太差的严宇喝酒，酒精装满红果儿胃腔里的时候，晕乎乎的红果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凑近严宇的脸颊然后轻轻的亲了一下。
“带我回家吧。”红果儿说。“爱我你就带我回家。”
“哇……”严宇吐了。
后来严宇真的带红果儿回了家。
红果儿也没想到她会和严宇吵架，她以为这一整天她都会和严宇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理理莉莉的毛发。
可是争吵是在吃饭前爆发的，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严宇在厨房准备食材，红果儿站在一旁看他。
红果儿看着眼前的男人熟悉的切菜、翻炒，突然有了陪他一辈子的想法。
“你想过以后吗？”红果儿拿着一只盘子看起来漫不经心。
“没想过。”严宇把最后一道菜装进盘子，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过非得憧憬一下未来的话，二十年后我要辞掉工作，带着莉莉的孙子去个远点儿的地方定居吧。”
〔啪嗒〕
红果儿手里的盘子掉在面前的水池里，溅起大片的水花。莉莉〔喵〕的叫了一声，跳到地板上跑开了。
“你怎么了？”严宇感觉到莫名其妙。
“没想过我吗？”红果儿委屈的快要哭了。
然后顺其自然的爆发了一场争吵，这场争吵看起来像红果儿一个人的独角戏。
大概是由于这间房子带给她的负面情绪，红果儿对着面前的严宇掉眼泪，她把刚刚倒进盘子的那盘菜摔到地上，散着头发歇斯底里。
严宇始终都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眼前的年轻姑娘。从红果儿的身边轻轻绕了出去。
十分钟后红果离开了这间房子，外面下雨了石头铺的小路有点滑，严宇始终没有追过来。
红果儿也没有想到从此以后她会丢掉那个好不容易向严宇争取来的实习机会。
“就做到今天吧。”对面的HR喝着手边的咖啡始终没有抬头看她。“至于理由，我想你比我清楚。”
最近的天气总是下雨，红果抱着一箱杂物从公司往学校走。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棵老树。
05.
红果儿从包里拿出钥匙，听到寝室里有人在说话。
“听说马红果的干爹把她甩了。”
“好像是因为人家老婆知道了吧。”
“啧啧，还打她了吧。”
“是啊真是活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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