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你长命百岁!”静谧的夜空下,学校体育场的观众席上两罐啤酒撞到了一起。
“喂!你是不是词穷啦!哈哈哈……”我瞪了一眼身边眼神已经有点飘忽的小包,笑着把易拉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明天真的要说再见了呢。”小包并没理会我,自顾自地喃喃道。
“是啊,明天就毕业了。”我也望着曾经挥洒汗水的跑道发呆。
“你还记得CROSS刚刚成立了的时候吗?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
我当然记得,因为“CROSS”在我的生命中就像一块不可磨灭的刺青,无论经过岁月怎样地冲刷,都会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当我第一次推开五号实验楼地下车库储藏室的门时,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被遗弃的单车凌乱地排成一排,它们的主人可能早就在这所学校毕业了吧;旁边是两个实验室里常见的白色仪器柜,装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实验仪器,对于我这个文科生来说,看到这些东西似乎还有条件反射似的焦虑感;仪器柜前面是两个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要老的音箱,如果不是从音箱里正发出参杂着电流声的音乐,我严重怀疑它们和单车、仪器柜一样是杂物的一部分。就在这艰苦的环境中,两个少年一胖一瘦,正摆弄着手中的吉他比赛“爬格子”。我想,用“落魄的艺术家”六个字来形容眼前这幅画面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这就是我们乐队的基地,怎么样,不错吧?”我身边的小包得意地说。
“啊,还不错!”说完我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在不自觉地抽搐着,如果是在动漫里,现在的自己额头上一定会有三条黑线吧。
“嘿!小包,这是你找来的主唱吗?”稍微胖一点的吉他少年放下吉他对我和小包挥着手。
“不要叫我小包,要叫我队长大人!”
“哈哈,好的,小包。”瘦一点的吉他少年也笑着放下了吉他。
“你给我回来!”吉他少年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跑得快早就冲出了储藏室。
是的,我就这样成了一个由“落魄的艺术家们”组成的乐队的主唱。至于这个乐队的名字“CROSS”,意思是几个人的青春因为这个乐队交错重叠在一起。名字是小包取的,当然不是因为他是队长,而是用最公平的方法——抽签,来决定由谁来为乐队命名的。抽中小包为乐队命名其实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不然乐队可能就叫“土炮乐队”、“海绵宝宝乐队”了。
乐队成立之初成员们每天晚上都努力排练,渐渐地彼此都互相熟悉了。
队长小包是贝斯手,在乐队中虽然是不起眼的角色,但是却用浑厚的音色包容乐队中每一个成员,支撑着整个乐队。当然,他也有不靠谱的时候,有一次表演前奏由贝斯引入,结果队长大人为了耍帅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导致整前半首歌首歌像被按了快进按钮一样,间奏的时候我只好苦着脸转过身为各位乐手打起节拍后半段才勉强恢复正常。
两位吉他少年,胖一点的叫基仔,整天抱着一把粉红色的吉他,身边的人不止一次或委婉或直接地建议他换一把吉他,他却说“你们懂什么,这叫反差萌。”瘦一点的叫潘潘,我相信他绝对是整个乐队最努力的人,因为每天他都是最早到排练室开始练习自己的部分。
除了我们四位少年,乐队中还有两位美女。键盘手沐雯,乌发雪肤,长发及腰,总是穿着长裙,整天迷迷糊糊的,俨然一位天然呆文艺少女,和摇滚这个词一点儿都不搭。鼓手晨晨,蘑菇头,黑框眼镜,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女版卢广仲”,晨晨是个不折不扣的Rocker,她经常会吐槽我是个“伪摇滚”。这两个女生站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反差萌”呢。
男生聚在一起难免会讨论女生,沐雯和晨晨与我们四个男生朝夕相处自然就成了被讨论的对象。
“阿布你觉得沐雯怎么样?”一天午饭的时候潘潘突然神神秘秘地问我。
“很漂亮啊,而且性格又可爱。”我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晨晨比较酷!”基仔端着餐盘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
“怪不得演出时你总是站在架子鼓旁边。”小包也打完饭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曾经幻想过像日本乐队Southern All Stars一样,主唱和键盘手成为一对模范夫妻……或者说模范情侣。但是我却没想到潘潘问完我这个问题之后就行动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排练结束潘潘和沐雯手拉手去看电影我才知道原来这两位成了乐队的模范情侣。
凭借小包的好人缘,很多活动都愿意邀请CROSS做表演嘉宾,慢慢地竟然出现了一批逢演必到的“死忠粉丝”。
我第一次注意到“死忠粉丝”这件事还是基仔提醒的。
一次摇滚音乐节表演结束之后,六个人在整理现场的时候,基仔拍拍我肩膀说:“看到今天第一排那个黄衣妹子没?是不是很正?”
“没注意诶。”我没理他继续把音箱搬下舞台。
“你别跑啊,她绝对是来看你的。”基仔追了过来。
“为什么不是来看你的?”
“阿布,你可真是迟钝,基仔这么笨都看出来了。”正蹲在地上整理架子鼓的晨晨突然说道,我一时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谁?谁在说话?”基仔故意摆出随时开战的架势,可是一根鼓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中他的头。
“找死是不是?”晨晨收回鼓槌还假装嫌弃地擦了擦。
“哈哈……”虽然大家都没再提黄衣妹子,但我还是很在意,默默地决定下次再见到她一定要谢谢她。
终于,不久之后,我又见到了那位黄衣妹子。
当时我正在唱Bon Jovi的《Thank You For Loving Me》,基仔弹着吉他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十点钟方向。”我正觉得纳闷,突然,恍然大悟,一位黄衣少女,正随着节拍挥舞着荧光棒,眼神中透着专注,让人不忍心打扰。
我灵光一闪,跳下舞台,慢慢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仿佛歌中的“Thank You For Loving Me”只为她一人而唱。
人们都在感叹“岁月如梭”,但是时间却从没放慢它的脚步,转眼CROSS已经成立一年了。暑假之前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六位成员排练结束,嘻嘻哈哈地回寝室。终于走到了每天分别的岔路口,一般情况下都是我、小包和基仔往左走回男生寝室,另外三个人向右走,潘潘把沐雯送回女生寝室,晨晨则很识趣的在半路上会去超市买东西。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作为队长的小包总是喜欢做一些总结性的发言。
“队长!”大家互道再见之后,不善言辞的晨晨突然喊道,“下个学期,我要去英国留学了,所以……”晨晨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一瞬间的沉默似乎与夜晚嘈杂的校园格格不入。
“Cool!那你岂不是有机会看到Rolling Stones的现场演出了!?”小包突然拍着沉沉的肩膀兴奋地说。
“队长……”晨晨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什么。
“好啦,大家回去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有专业课考试,估计是通宵的节奏了。”说完小包挥挥手转身潇洒地走了。
也许这一句话晨晨考虑了很久才说出口,但是不管怎么去粉饰对于CROSS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排练,晨晨没有来,架子鼓在音箱得轰鸣中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啊,今天晨晨可能有事吧,没有鼓大家掌握好节奏!”小包依旧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排练,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后来的几天晨晨也没有出现,但是五个人依旧每天都在排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有一天,我和小包在通往排练室的路上突然听到若有似无的鼓声,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充满希望的光芒,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奔到排练室。终于,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正在打鼓的晨晨。短发随着节奏肆意的甩动显得干练洒脱,翻飞的鼓槌在她手中像两朵盛开的鲜花,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激情稳定而准确。
“有些生疏了呢。”晨晨放下鼓槌抬起了头。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小包笑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下定了决心,果然还是舍不得。不以CROSS之名和你们再表演一次,我想我会后悔死。”
“你想怎么表演?这次都听你的!”小包坚定地拍拍晨晨肩膀。
最后,晨晨决定就在这个排练室办一次她的告别演出,因为这里是她也是CROSS梦想开始的地方,她想记住这份最初的感动。演出当天,观众并不多,但是所有人都觉得特别畅快,到后来排练室简直就变成了KTV包厢,想唱歌的人都过来和我抢麦克风。也许这就是青春吧,放肆的笑,努力的汗水,不羁的梦想,当然还有无可奈何的离别。
漫长的暑假在蝉鸣声中悄悄地溜过。
开学之后,大家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回到排练房,小包也没有寻找新的鼓手,似乎一切在没来得及说再见之前就这样结束了。慢慢地,我和CROSS的几个成员都失去了联系,大家只是在校园里见面寒暄一番。甚至沐雯和潘潘分手我都是过了很久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直到毕业前一天我才突然接到小包的电话说他想去体育场喝酒。
“后来为什么没有重新组乐队?”
“因为我们的青春太短,容不下第二段故事……”
“呵……”我竟无言以对。太多的往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明天就毕业了,要对这些往事正式说再见了,对过去的不舍,对未来的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首离别的歌。
再见,小包。
再见,CROSS。
再见,我们重叠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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