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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年了，我一直忘不掉那双忧郁的眼睛。那是在经过岁月的漂洗之后，我脑海中关于童年的记忆仅存的几帧画面之一。
这帧画面，与我的启蒙老师紧紧相连。
我7岁那年，因父母工作调动，举家搬迁到一座古战场遗址——塔虎城脚下。
那时的孩子上学都比较晚，我身体又弱，父母没打算让我上学。我很羡慕那些能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便每天跑到小学校去，站在教室门外痴痴地向里观望。老师关门了，我转移到窗口继续“旁听”。一段时间之后，老师开始找我母亲协商：“大姐，让孩子来上学吧。”母亲怕我挨欺负，没同意。
过了些日子，老师看我依然天天跑去“旁听”，便又去做我母亲的工作。终于，在开学两个多月之后，我背起书包，走进了那间早已熟悉了我的目光的教室。
接下来，不断更新的知识和与小伙伴快乐的嬉戏充实了我的童年生活。对老师，倒没有太多关注，只是觉得除教学外，大概没什么事需要老师操心，因为在印象中，只要我们在教室里，老师肯定就在教室里。
就在那年初冬，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到一位小伙伴家玩，得知老师就住在邻院。我站在伙伴家的仓房顶上，好奇地向邻院观望。一座破旧的土坯房，几截矮墩墩的土院墙映入我的眼帘。院中，一位比我稍大些的女孩，有些吃力地抱着一个3、4岁大的小孩子，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我。
与她对视，不知为什么，我的小小的易感的心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从那眼神中分明感受到了一种与那个年龄不相符的忧郁。
伙伴告诉我，那是老师的女儿，她妈妈有病，躺在炕上起不来，她爸爸上班又忙，只好由她来做家务，并照顾小弟弟，因此，她没有上学。
很多年里，那双忧郁的眼睛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心中的一个疑问挥之不去：面对那双眼睛，她的父亲会不会心疼？
为人母后，我体验到了天下父母心，也寻找到了答案：那忧郁的眼神肯定会让父亲心疼！但是，她的父亲把上学的机会给了我们……
很快，由于父母工作的变迁，我又离开了塔虎城，从此再没回去过，当然也就再没看见启蒙老师。可是，在许多记忆随时光流逝之后，我脑海中那双忧郁的眼睛却越来越清晰，而叠加在这画面上的，是老师对我母亲的恳求：大姐，让孩子来上学吧。
有许多记忆还会被时光的水流慢慢冲刷剥蚀，但那双忧郁的眼睛将永远镌刻在我心头，它时刻提醒着我，要珍惜我所走过的路上为我绽开的每一朵小花、滋润我心田的每一滴雨露，因为，在人生的长途上，能让我不早不晚，正好与这些美好的际遇相逢的，是我的启蒙老师，还有老师身后那双忧郁的眼睛。
多年之后，我也成为一名教师。每当面对或大或小的孩子们求知的眼睛，我的心底都会有一股暖流在悄悄涌动，我倾我之力去教导他们，给予他们知识的甘霖和爱的雨露。
常有朋友夸我对孩子们有爱心，有耐心。每每谈及这个话题，我笑而不语，心底却会缓缓升起那双忧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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