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

作者: 南风起兮昔人归 | 来源:发表于2018-03-06 12:33 被阅读21次

南方的小城在傍晚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雨滴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砸出大朵的雨花,一天的热气已经褪去,湿气中夹杂着凉意,让人很不舒服。

江铭一只手拎着路边摊上买来的小吃,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穿行在破旧简陋的小巷子里。

夜色即将来临,只有雨滴的声音不停在耳边聒噪。

江铭把小吃放到另一只手里,用腾出来的这只手拿出钥匙,插进锁眼里,打开出租屋的门,走了两步,在床上坐下,把小吃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顺手打开了一台破旧的小电视,大约是因为下雨的关系,电视信号不怎么好,画面总是伴随着时不时的马赛克。

现在,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江铭把小吃打开,拿出筷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得了白血病,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的事,江铭听着记者采访女孩子,女孩子的声音有气无力,听着让人有些胸闷。

江铭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时不时出现马赛克的电视机。

这和往常报道任何一个不幸的人的新闻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叫江乔的姑娘得了白血病,家里为了给她治病,早已债台高筑,如今虽然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捐款,却没有配型成功的骨髓。

姑娘虽然有个双胞胎哥哥有可能和她配型成功,然而,哥哥在几年前过失杀人,至今在逃。

父母悲恸的哭声,女孩子对生命的渴望,让人看了有些心塞,多么不幸的一家人,这的确是个悲伤的故事。

这条新闻过了,新闻里继续播放着关于一场车祸的消息。

江铭没有继续吃晚饭,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暗夜里的雨声依旧嘈杂,电视机里还在播报新闻,江铭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电视机,眼睛里只有一潭死水一样的死寂。

有些思绪忽然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毫不留情的撕扯着江铭的心,那些记忆曾在过去的一千多天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江铭,让他每一秒都活在深深的恐惧与自责中,这一千多天都被蒙上了浓重的黑色。

江铭躺在床上,关掉了电视机和那盏昏黄的灯,江铭眼里的光随着灯一起寂灭。

这个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空间的小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雨滴继续敲打着小屋,仿佛是一首悲伤的哀乐。

江铭一夜无眠,蜷缩在冰凉的薄被里,胸腔里有个地方一阵阵的疼。

拂晓时分,江铭便给房东打了电话,结了这个月的房租,只带了一个包便离开了这里。

他拿着那张名字并不叫江铭的身份证去买了一张车票,现在,他即将坐几天的汽车回到他来的地方,去救那个未出世时便与自己一同在母亲的肚子里成长起来的女孩子,去接受自己早应该受到的惩罚。

江铭想起了小时候,妹妹总是跟着他,常常喜欢哭,总是喜欢吃各种甜食,最后牙齿坏了才长了记性,总是喜欢抱着娃娃睡觉,整天“哥哥,哥哥”叫得人头疼。

长大以后,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妹妹打电话来,总是啰嗦个不停,像是青春美少女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也记得自己出事以后,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妹妹打来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哥哥,你快回来投案自首吧,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好想你……”

可是当时的江铭是那么惊慌恐惧,扔掉了手机便开始了逃亡之路,从此以后,他便也没有了再回头的机会。

他也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受害者,他本无心置他于死地,却奈何命运弄人,最终一个失去了生命,一个失去的是自由和人生。

江铭从前看着新闻里说那个可怜人离开了,父母无所依的时候,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本是盼着他大学毕业了,好好找个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像是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一样,毫无新意可言,但能安安稳稳、幸福的度过这一生。

但当这一切转瞬之间便化为泡影的时候,江铭甚至没有来得及听一听父母的悲痛与绝望,稀里糊涂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在逃亡的时候,看着新闻里的父母哭得那么悲痛,江铭忽然嚎啕大哭,如果可以重来,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伤害了两个家庭,自己一生都将背负罪孽,他多希望可以重来,可惜,没有如果。

江铭也想起了自己的逃亡,为了不连累家人,他和所有人都在一夕之间断了联系,包括父母和妹妹。

自己一个人提心吊胆,四处躲藏,熟悉的地方再也不敢去。在每一个地方都不会呆很久,也只敢往经济不发达,信息闭塞的小城里跑,三年多的时间里,他总是不断的变更落脚点。

因为没有身份证,他甚至不敢找正规的工作,只能靠做脏活累活来挣钱。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和绝望。

为了躲避追捕,他如今跨了大半个中国,从北方躲到了南方的小城,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吃着怎么都吃不惯的饭菜,听着听不懂的南方方言,每天累得心力交瘁,却又在每一个晚上想起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心似乎早已四分五裂。

江铭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自由,他的心上分明有一道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午夜梦醒的时候,撕开了过往,所有的痛苦便一起涌上来,把自己吞没。

从前,江铭以为他接受了法律的制裁,失去的便是这一生的自由,所以,他选择了逃亡,以为身体是自由的,那么,他便是自由的。

经年累月的心灵煎熬让人窒息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自由便不再属于他了,他可以伪装得很好,让人去相信他,可他自始至终都骗不了自己,那颗心早已失去了自由。

他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奇怪的是,自己如今并不害怕了,反而觉得那是解脱。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说出那句对不起,无论是对逝去的人,还是依旧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人。也许,他早就应该这样做,而不是等着这个所谓的契机到来。

此生已是绝路,悔之晚矣。江铭只想再救妹妹一命,看一眼白发苍苍的父母,然后去接受自己应得的惩罚。

江铭静静的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落霞如花,像极了三年前的荏苒时光……

痛苦依旧无法抑制的涌上来,所有的痛苦根源于那个错误,但它带来的悔恨所导致的痛苦大于错误本身。

这条路,依旧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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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 波米:看今日说法有很多犯罪分子会逃到深山老林。不过现在大部分省道会有监控,城市也有监控,可能换装后逃跑吧。其实也应该赎罪,背负了命债
    南风起兮昔人归:@波米 是的,其实这样的结局既是救赎他人,也是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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