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易
一
没几个人知道文文到底姓什么，他身份证的姓名栏也只有文文两个字。包括他的来头，也如同座下的辉腾轿车，似乎看不出特别之处。
文文来逛车展，是顺道消遣，他只是在掌控一个谈判的时间。于莎的装扮属实令文文眼前一亮，没想到她却真的和童大力上了车，惋惜地摇头。暗忖拜金之风日趋严重，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我靠，这也可以！”于莎却还给他一个轻薄的飞吻。他想着于莎娇好的面容为之可惜，慢步踱向停车场，拿出手机拔了一个电话：“巴总，那就中午吧，我还有一点时间，你到东方明珠来，我在附近，过去方便一点儿。”
巴冬媚态十足的挂断电话，暗骂一声：“这个小兔崽子！”他已经等了文文两天了，始终不见音讯，都快急死了。本来打听到文文在和平路上住，就找了和平路最豪华的酒店候着，为图个方便。谁知道文文却杀到了自己的开发区，害得还得跑八十公里路。没办法，这还是凭借自己开发区企业家的身份，通过区委赵书记搭上了线，不敢怠慢。
东方明珠的情侣包里，很少坐过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挂满江湖阅历，卑微的掩饰着目光中城府，另一个却是温文雅尔极其随意的青年。
巴冬双手合十，谦卑的说道：“文少爷，这事……”
文文瞟了一眼他右手无名指上镶着翡翠绿的金镏子，制止道：“巴总不用客气，现在哪有什么少爷，叫我文文。”
“那好，那好！文……”不知道怎么了，文文两个字他就是张不开口。
文文笑了一下，直言道：“听我马叔叔说，巴总打算捞人？”
巴冬没反应过来文文说得马叔叔是谁，但马上接茬道：“是是是，是通过区委赵书记接的线。”
“这案子市政法委没法操作，你弟弟下手太狠，事态影响严重。强拆也就罢了，当街用两壶开水将人浇死，影响特别恶劣,经媒体曝光后，市委书记彭翔羽已亲自上手督办了。”
巴冬这才缓过神来，文文说得马叔叔是政法委书记马造民，他没想到文文已将事件起因了解的如此详细，赶忙解释说：“也不全是这样，那小子仗着他姐夫是派出所所长，煽动人闹事儿，将工期整整拖了三个月，光违约金就得增加一千多万……”
文文摆摆手，说道：“不过，马叔说，巴总很有诚意。”
巴冬当即会意，赶紧拿出一张卡：“文，文先生，这里有三千万。再过后天法院就要宣判了，请您务必帮忙！”
文文放下将要插进牛排的叉子，端起了手中的高脚杯，他将杯底的红酒在杯壁上转了几圈儿，然后举杯浅饮一口，说道：“巴总，这酒好像不太纯啊，和我在法国庄园里喝到的不太一样。”
巴冬的脑袋“嗡”一声，汗水涌出脑门儿。这可是十万一瓶的拉菲，自己宁愿喝二锅头也不愿喝这酸不拉机的玩意儿。看来文文是嫌钱少了，赶忙解释说：“这是办事用的，事成之后，再给您两千万。”
文文笑了：“巴总，我不爱兜圈子，三千万还不够删除媒体报导的，这案子市委，政法委，公检法，都得打点，还有受害人赔偿。弄不好，北京那边还得老爷子出面捂着，一口价，一个亿！”
巴冬世故的脑袋迅速转了几圈儿：“敢问老爷子是……”
文文的脸沉了下来，带着嫌弃的口吻道：“巴总办过事儿没有，懂不懂规矩！”
巴冬赶忙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文……文先生，我一下凑不了这么多现金。”
文文站起身，说道：“你巴氏房产市值将近38亿，过了明天晚上，你给我十个亿也没办法了，我只等到你明天晚上。”说着走了出去，将巴冬一个人僵在包间里。
二
童大力将于莎带回酒店，两人始终一声未吭，却又各怀心事。这种事谁也没碰过，都在冷眼观瞧对方，欲言又止。童大力想着如何打破僵局，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正经人。于莎内心却在预测将要面临的不幸，她反复衡量自己收到的钱和将要付出的代价，最终设想中体面的生活战胜了自己的体面。
童大力在沙发上咳了一声，刚准备开口。于莎便从床上站起身，她将胳膊一缩，缎质长衫滑落到脚踝，上身已空无一物。她将长衫踢到地毯另一边，伸出右脚摆出一个左手叉腰的Pose。虽然车模生活这样的穿着在更衣室是常事，但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身体僵硬。
童大力怔怔地看着于莎前突后翘的身子，诺诺地问道：“你，你干什么？”
刹那间于莎感到自己的气场已胜过对方，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童大力说：“土豪大爷，您把我买回来，我想不是用来看的吧？就算是为了看，这造型您也应该满意了。”
童大力听后把脸沉下来，他侧过脑袋，对于莎一个劲儿摆手：“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子让我觉得买回一个小姐，那就太不合适了。”
于莎没想到童大力整这么一出，只好狼狈地套上衣服，内心里一片狼藉，她想不出眼前这位土豪要耍什么花样。
童大力正言道：“姑娘，不是我不想，是我还没准备好，我知道你内心也很勉强。毕竟人和动物不一样，我买回你不是图了发泄性欲，确切地说，不是买你，那些钱是与你合作的报酬。”
于莎窃笑，想象如果柳青在身边，俩人总能把眼前的土豪笑到心里发毛。把包二奶说成合作亏他想得出来，做着卑鄙事却还装作高大上。可她知道不能惹毛这位财神爷，故意装作没听懂，试探的问道：“合作？报酬？”好像想不出什么事情，会有这么多报酬。
“对！报酬。”童大力坚定地说：“我想要你给我生个儿子，生了儿子后就还你自由。当然，如果你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想走，我也可以养着你。”说完，童大力注视着于莎的表情，说不出是关心儿子，还是更关心于莎留下来。
于莎一下傻了眼，被包养的女人她也见过，还没听说直接冲着孩子来的。她觉得青春还没玩够呢，突然，就要有个孩子？可自己收了人家这么多钱，似乎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小心地又问了一句：“您是说，您要借种？”
童大力说出了心思就恢复了自信，他蛮横的说道：“不是借种，我自己有种，是借腹生子。”
于莎歉意地笑了笑，问道：“为什么是我？”
童大力的脸一下红了，吱唔道：“我看你气质不错，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和我一样土里土气的。”沉思一会儿，他即刻又恢复了土豪本色，带着质问的口气说：“其实主要怨你拿话呛我，赶巧了。”
于莎像是被噎了一下，咳了一声，又问：“那—，您是否打算娶我做老婆？”
童大力避重就轻的回答：“我有老婆，可是死活不愿生了，但我必须得有个儿子。”
于莎慢慢地缓过味儿来，觉得事情的走向和自己当初预测的差不多，还是当小三儿，不过，附加条件是生一个儿子。她想想停在楼下的卡宴和包里卡上的三百八十万，单凭自己扑腾怕是一辈子也挣不来，再想想急着要成家的哥哥，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一件的顶梁柱的事情。她的目光顺着酒店墙壁瞅来瞅去，问道：“您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在这儿生？”
童大力听于莎的口气，并未计较自己有老婆，等于默认了他的想法。兴奋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儿子怎么能生在酒店里，走！我们去选套房子。”
于莎一边跟着童大力出门，一边问道：“要是生个女儿咋办？”
童大力蛮不在乎的说：“女儿我也要，不过，你还得给我生。”
于莎赶忙说：“大爷，但愿您的种好，生上三五个丫头片子，我要自由也没啥意义了，您还得加钱！”
童大力头也不回，阔气的说道：“钱不是问题，你尽管生你的。”
三
带小辫子的涝哥，气喘吁吁地从柳青的身上爬下来，看着她无动于衷的面孔，不满意地说：“你怎么不叫啊？一点意思都没有。”
柳青瞥了他一眼，吐掉了嘴边的瓜子皮，真就咿咿呀呀很投入的叫了几声，仿佛真有了酥麻的快意。之后，她对躺在一边的小辫子说：“我说爷，我若叫起来你泄得更快，这还没感觉到动静呢？”
涝哥悻悻地摇着小辫子，说：“妈的，最近身体太虚了。”
柳青埋怨说：“上班儿还有个礼拜天儿呢，你可倒好，一天不落！能不虚么？”
“过去皇帝不也这样！”
“你瞧皇帝有几个长命的。再说了，皇帝吃得是啥？紧补慢补脸都青了，你和人家怎么比。”
“你们一个个自己送上门来，我有什么办法！”
“切！有几个肯送上门儿来的，最近你还不是一直在我这车马大店住着。涝哥！您老能不能拿点心，给我也办件事儿行不行？”
“进演艺圈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得有人肯捧你!那必须得是观众认可的知名大导演！好多戏曲学院的美女们排成行，你一个门外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我的哥!我没想把自己搞得多出名,就想多认识几个富人把自己嫁了，于莎都傍上土豪了，我好呆要超过她！”
自从于莎被童大力带走，柳青一度感到妒嫉，没想到她教了半天徒弟，人家倒先于她找到了归宿。是的，归宿。对于柳青来说，找个有钱人把自己嫁了就是最好的归宿。什么爱不爱的，关键还得说过日子。网上一句话说到她心里了：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好过爬在自行车后座笑。这个世界，干什么不是拿钱说话？
当她听说小辫子路子很广，又掌握着车模的生杀大权，就想尽办法接近他。小辫子有个“涝哥”的绰号，据说是因为她身边的女人泛滥成灾。这倒让她觉得有了可趁之机，应了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据说涝哥至今未婚，是因为他觉得遇到得女人都不太可靠。柳青心想，能可靠才怪呢！
当她把这些消息说给乌日娜时，乌日娜瞪大了眼睛，带着遗憾说道：“看不出他是这种人，面试我们的时候，我没看到他一点色眯眯的样子，颇像是匆匆忙忙干事业的人，人的正反面差异真是太大了。”
枊青笑着说：“干事业又怎么着？男人背地里都坏着呢。其实涝哥人不错，帮过很多人的忙，人脉很广，他只是好色。”
乌日娜颇为不解的说道：“只是好色？姐，你这个‘只是’是不是有点太轻描淡写了！”
枊青却说：“男人女人都好色，除了爱你的或者你爱的，和谁睡有什么区别？钱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世界，不动歪心眼儿的男人早绝种了。那些看似欣赏美的男人，说不定背地里怎样意淫你呢，像他这种的，我倒觉得表里如一。”
乌日娜痴痴地看着柳青说：“姐，你这些话太毁三观，我怕是不能接受。”
枊青长叹道：“唉！在这个圈子呆久了，你会习惯的。有的人争名，有的人夺利，一个弱女子没后台没文化没个好爹全凭有点姿色，你说拿什么和人家拼？其实这世上好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只是通过不断的犯错去寻找正确答案。”
乌日娜若有所思的回答：“可是，这样找到了正确答案又有什么意义？人生又不能重来。传统延续了这么多年，总不能都是错的。古人也不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今天我们自己精明。钱固然重要，可是身边没有真心实意的伴侣，没有真心实意的朋友，活着有什么劲啊！姐，你千万别学于莎，她现在还没准让摧残成什么样了，划不来的！”
柳青没有说话，但她觉得自己将来的日子，怎么也不能次于于莎。
这些年她付得代价太大了，高考落榜就从那个不太富裕重男轻女的家里跑出来，家里从未问起她这些年干了什么，当她把自己卖身的钱寄回家，家里人除了夸她长了本事，对自己的生死从来不闻不问，让她彻底伤透了心。
有一天，有个喝醉酒的嫖客告诉她，她这身体条件，应该去档次高的地方去结识有钱人，这样能找个好归宿。从那时起，她就把嫁给有钱人当成了自己的好归宿。她听了那个嫖客的话，把自己打扮的高雅些，到高尔夫球场去结识有钱人。谁知有钱人都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根本不和没有资产的人接触太深。间或有人和她相处，也只是玩几天了事。还算有个有良心的，推荐她参加了车模招聘，她算把天下的男人都看透了。
涝哥又要和柳青上床的时候，柳青干脆说：“涝哥，你总是白睡也不是个事啊！实在帮不上别的忙，你就把我娶了算了，你能玩动使劲玩你的，回家和我过日子就行。”
涝哥却撇着嘴说：“要是这样，我早结婚了，比你姿色好的多了去了，就算找了别人谁又管得了我？我得找个没和人睡过觉的！像乌日娜那种类型的。”说着他想了想，又道：“但凡已经和别人睡过的，难保哪天会想到试第三个，那我不是亏大了。”
柳青一听就急了：“你睡得女人自己都数不清了，还想找个没和男人睡过觉的？怎么听着女人在你心里就跟没思想的性奴似的。大哥，你别做梦了！乌日娜和人睡过没我不知道，不过里里外外那可都是个好姑娘，你这绿毛龟就别想着糟蹋人家了。”
涝哥沉思一会儿，说道：“指定没睡过，招聘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懂男人，自己玩归玩，老婆可不能红杏出墙。如果你帮我把这件事办成了，还有的商量。”
柳青气愤地说：“还我不懂男人？我觉得你就不算是男人！你自己就是鸡头还要我来帮你，我能帮得了什么忙？”
涝哥诡异的笑道：“你只要约她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就行，我俩接上线你就算完成任务了。这种女孩我怕是单约不出来，不过有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有个表姐在演艺圈儿，事成之后，一准儿帮你！”
柳青带着质疑的看着涝哥的小辫子，说：“真的？说好了，我只约个饭，我可不帮你干别的缺德事儿。”
涝哥高兴地说道：“这就够了，我就知道什么样的人最无情，换了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柳青在他身上砸了几拳，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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