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有泪之十六
一段假期能让一切归于平静。
对我来说，回到颜子身边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左默像是我作的一场美梦，还在梦里，却在奢求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那天送我回家后，和左默莫名的一个星期没有联系。
我们可能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那几个月的相处更像携手走进了一片迷幻森林。我固执的以为如果我们不继续走下去，这条路就永远看不到尽头，初恋这件事，纯净美好的让人踌躇不前，患得患失。
“你不想他吗？”颜子问我。
“他也在想我吧。”我们躺在屋后的草地上，颜子拿着课本复习，我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她身边。
“我以为这一次，爱情它能给你安全感。”颜子当然懂我。
“我还是怕，我发现投入得越多，那种感觉会越强烈，害怕变成恐惧，最后一切都会被扼杀掉吧。”
太阳很好，透过树影的光线把空气中的灰尘照的一清二楚，是啊，在这样的光明下，那一丁点儿的苟且就显得那么不堪。
颜子没有说话，她放下了课本，安静的看着我。
“颜子，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很爱很爱一个人，我们的能承受的住吗？我们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心？”
“也许吧，很爱很爱一个人的话，我愿意替他承受一切，要是哪一天爱他是一件我承受不起的事，我想我会选择不爱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颜子的身上仅有的三道伤疤，都是小时候为了保护调皮的我留下的，眼角的那道最为明显，长大后那条细长的疤好像也被颜子了感化一样，如同巧手画出的眼影在她的眼角静静的待着，倒添了几许妩媚。
阳光打在颜子的脸上，那条疤痕像极了一只五彩的蝶停在她的眉眼间，顾盼生辉，犹如飘飘仙子。
“很多时候我们来不及做任何的选择，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那又怎么样，苏又，我们都会幸福的。得到，不过是失去再加上时间。”颜子总是会给我希望，告诉我，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它有温暖的光，能普照大地，我们都不会错过。
“这样挺好的啊，像现在这样，我们晒着太阳你边做题边抓后脑勺，然后我就嘲笑你不会做，哈哈。”
“不应该是我不会做题你就来教我嘛。”
“好吧，先嘲笑再教，哈哈。对了，放假前左默跟我说一起去他舅舅新开的一家农庄去玩，你想去吗？”
“嗯，你们少年班所有人都去吗？”
“应该是吧。”
“那天弹吉他的那个会去吧？”
“欸？弹吉他的哪个啊？”
“就是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啊，你们班的。”
“唱歌很好听的哪个啊？哈哈”
见我故意装傻，颜子有些急了，我说：“好啦，我知道向真嘛，我叫上他。颜子，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哪有啊，就是觉得他唱歌真的很好听嘛，也没机会听，就……”
不知道是晒了太阳有些热，还是颜子真的脸红了，“你快去找左默吧，想人家了就直接去嘛。矜持可不是你苏又的风格啊。”
“我才不呢，又不是少了他不能活，不找不找，我就天天缠着你。”
我们开始在草地上嬉闹，爽朗的笑声下阳光更暖了。
是的，我想他了，像心里破了个洞，思念的雨淅淅沥沥，却总也填不满那仿佛被掏空的缺口。
我们约在了海滨路的公交站台见面。
我喜欢看左默穿蓝色的衣服，他从对面走了过来，穿着一件蓝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条针织围巾。今天的风有些大，大风将宽松的毛衣吹的紧紧贴在他身上，我突然觉得才一个星期没见，左默看起来瘦了好多，他走到我面前，把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他用手轻轻的拨了拨我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将我抱在了怀里：“苏又，我好想你。”
我抱紧了他，“我早就该来见你，一个星期太长了。你为什么好像瘦了？”
我们都不想问这一周都在做什么，一个拥抱好像就回答了所有问题。
“不要说话，让我就这样抱着你，好吗？”
“嗯，好。”
他的耳语总是那么魔力，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听话照做。
风那么大，我们像两个在寒风中相互取暖的流浪人，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的脆弱，我能为他做什么，如果他什么都不想说，我能做的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给他一个永远不会松手的拥抱。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来来回回路过了很多人，真的，有些时候世界能小的只容得下两个小小的人，听不见吹来的风，看不到走过的人。爱情像个古老又神秘的咒语，让人耳聋眼瞎，甘心甘愿。
我们一起吃中饭时，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体贴、微笑，但他看出来了我的担心：“别担心我”，听他这样说我点了点头，他接着说：“上次跟你说的去农庄玩，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嗯，我叫了颜子和三越一起。”
“本来是想跟你单独去的，成碧也硬要跟着去，那就当聚会了，我们把黄照，向真也叫上。”
“嗯。”
我们吃完饭，在靠窗的座位休息，聊着聊着左默忽然说：“苏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得不去国外，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连走路都会帮我看路提醒我小心的左默说到这个问题时，我觉得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没有想过要跟他分开，但更没有想过要跟颜子分开去国外。我的声音颤抖，说：“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吗？”
看到我这样，左默从对面坐到了我旁边，双手扶着我的手臂看着我说：“不会的，我只是说如果，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参加高考的吗。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我不想听这个如果。”听到左默的安慰心底的害怕瞬间转换成了依赖，我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我是怕你参加比赛赢了有机会去国外，如果我硬要跟着你去让那几个校董们掏钱，还不得要了他们的老命啊。”他一边尝试着逗我笑，一边摸着我的头。
我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哪也不会去的。”
“我知道。”我的左耳因为左默，成了夏娃选中的苹果，幸福无比，“苏又，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我会努力的，相信我。”
“嗯！”
我想知道他在为什么努力着，更想和他一起努力，然而我必须相信他，像一个聋子，像一个哑巴。考验和信任有时如同一对双生子，各自独立又相互依存，在成长的路上给我们最真实可感的体验。
晚饭后，我和颜子在院子里躺着看星星，我说：“我们明天一起去农庄玩一趟，你不是很喜欢山茶花嘛，听左默说他亲戚也很喜欢山茶花，培育了好多品种的山茶花呢。”
“那太好了，应该能看到很多花鸟市场看不到的品种。山茶花真的太美了，‘唯有山茶殊耐久，独能深月占春风’还有傲梅的风骨，但苏又，你知道吗？山茶花大多数重瓣是不能结果的。”
“总是有残缺的。”
“可越是残缺才越是完美。”
“嗯。”
“苏又你看，这些星星每一颗都像眼睛，闪烁着好像想告诉我们什么，可惜它们都不能说话。”
“书上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是它们几亿年前发出的光，可能它们在跟我们说着话呢，只是我们听不懂了。”
“那它们一定孤独了很久。”
“嗯，久到连它们自己都忘了时间。”
我们看着这璀璨的星空，浩瀚如天上的海，星星点点绵延不绝，仰望着的我们忽而觉得自己像恒河一沙那般渺小，入冬的寒，仿佛能沁入心底，看着看着，不觉悲从中来。
我忽然希望自己成为那颗讲着故事的星星，如果我会发光，我的周围就会是光明的，谁都不用害怕黑暗，如果我像那颗小星星一般美好，是不是一切的恐惧就都会云消雾散。
“睡觉吧，明天带你赏花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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