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与 狗狗

好像我家的狗狗～

我一直怀念小时候陪我长大的那只狗狗。毛是白色夹杂一点土棕，眼神温和而友好，鼻头漆黑湿润，尾巴粗壮毛舒展，身材适中，典型的乡下土狗，却卓尔不群。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规矩，狗狗比较自由，没有狗带，走路带风。说实话，我不清楚她怎么来到我家的，从我记事起，她就是家里不可缺少的的一员。每个人都喜欢她，她像个亲民的明星，坦然接受人们的爱戴，又极度配合，不远不近地讨好着。

我相信她跟每个人都有故事，长袖善舞，神出鬼没。但跟我少有的相交已经足以让她深入我心了。

我小时候是那种很“事儿”的女生，经常因为别人的轻视而困扰不已，敏感而无能为力。莫名其名的伤感时常光顾我，让我心生世界于己不过是漠然的疏离感。每当这时候，她总是摇摇晃晃来到我身边，乖巧地坐下来，安静地陪着我。

小学时，想要一把小花伞，跟父母说过很多次，都不了了之。父母觉得雨衣挺好的，穿上合适，又不妨碍手上拿东西。可我讨厌劣质塑料的味道，讨厌雨水劈头盖脸地敲在脸上，将我好看的刘海儿弄得濡湿，软趴趴贴在额头上，我讨厌雨人一样冲进教室，滴滴答答的烦闷挥之不去。

我的好伙伴燕子就不用这样，她擎着小花伞，轻巧地踩在学校的水泥地板上。四周空濛，少女明亮。推开教室门，自然地收起来靠在墙边，安然地坐上板凳，一种畅快的美感。每次求而不得，我都会默默走出堂屋，站在屋檐下，看雨水淅沥，感慨擎伞在雨中漫步是件多爽的事情。站久了坐下来，经常会发现狗狗就在脚边，她神情专注地看着远方，好像感同身受。

终于在一次家长会后，父亲答应买一把伞，不过不是我专用的，毕竟兄弟姐妹是要攀比的。那是一只大伞，纯蓝色，谈不上漂亮，但我已经很高兴了。还记得在伞买来后的一个雨天，家里人都在房里躲雨，我执意撑着伞走出院子，来到街上。狗狗竟也陪着我。

四年级的一次作文课，老师让记录家里的小动物。虽然家里牲畜不少，鸡，鸭，鹅，猪，兔子，牛，羊都有，可我最想写的还是她。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下课，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用家人惯用的腔调呼唤她。有时候她会摇着尾巴冲过来，有时候没有，我要早上才会见到她。当她冲过来，我会爱抚地摸摸它的头，揽着她在院子的石头桌上写作业，有时候会带着她去到街上，跟小朋友疯玩，她很有灵性，从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小朋友们也喜欢她。

晚上大家围坐在堂屋的矮餐桌上吃晚饭，她就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警觉地注视着牲畜或者陌生人，从来不像其他家的狗狗，嘴馋地围着餐桌乱转。爸爸规矩严，吃饭的时候不允许我们逗狗狗。这天我特地承担了收拾餐桌的任务，将留好的没啃干净的大骨扔给他。他摇着尾巴扑上去，不过没有马上啃，而是叨到狗窝旁边，挖了些土，埋起来。然后又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像妈妈往常一样，将剩饭剩菜倒进她的食盆里，她自顾自的舔食起来，我都详细地做了记录。

有时候她也很调皮，对着被风吹得呼啦啦的油纸发怒，腾挪蹦跳，好不热闹；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她很深沉，静静趴在大门外，耳朵随着声响摆动；如果是熟人来了，她会礼貌地起身，快乐地摇着尾巴，引客人登堂入室；如果陌生人来了，她会远远地吠起来，提醒家里人。家里人应了，她小心警觉地跟着人家，收到主人示意，她就撤到大门外；有些陌生人讨厌狗吠，会脾气暴躁地吓唬她，这时候，她一点儿都不惧，露出大长牙，肚子里响着咕噜噜的战鼓声。如果我看见了，会及时解围，并对陌生人投去厌恶的眼神。当然了，你或许会担心我家狗狗太有脾气会伤人，那可是多虑了，她可从来没咬过任何人。

一周后，我作业提交了，很成功。当老师当范文在全班学生前念起，并放进学校黑板报的优秀作文展览中时，我真想熊抱狗狗，给她一个大大的吻。

她每年都会生一窝小狗仔，三到四只。由于不知道狗爸爸是谁，隔窝的狗宝宝们长的一点都不像。说起来好笑，我可是通过狗狗才了解男女之事的。每年春夏之交，村里的狗狗们经常三五成群的聚伙儿。如果看到两只狗狗，不停地追逐，磨蹭，平时再怎么听话的狗狗，你喊也喊不走的话，估计就是有情况了。

那时年少，不懂得为什么会突然家门口有那么多狗狗，就问爸妈，他们只是笑笑，并没有给出答案。有次出门，碰到村里王二在戏谑光棍汉乔三，他一边嘲笑一边嘴里喊着：狗狗都谈恋爱啦，你的婆娘在哪儿呢！我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家狗狗在招蜂引蝶啊。再后来，也看到过狗狗当街交媾的场景，倒是彻底了悟了。

狗宝宝经常长到一个多月，爸爸妈妈就会趁狗狗不注意，将宝宝偷走放进篮子里。趁去镇上赶集的当儿，免费送给四邻八村有需要的人家。看得出，狗妈妈很伤心，那种寻而不得地失落感明显写作脸上，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悲鸣声。这个阶段，家里人都尽量少惹她，多给她些好吃的，差不多一个月，她就又如常生活了。

我家狗狗一生很健康，很少看到她病恹恹的样子。即便偶尔受伤，她也只是安静地舔舐伤口，从来不声张，从不给人添麻烦，该尽的护卫责任却一点都没落下。

她在我们家整整待了十四年，陪伴了我整个小学的少年时光。直到初一的某一天，她陪奶奶去邻村赶集，就再也没回来。家里人都揣测过原因，最不能接受的是爸爸说的那种。那时候兴起吃狗肉，据说大补，有些不法分子经常趁农忙，村里人不在家，潜入村子偷狗。大狗用麻醉针，小狗用一块带麻醉药的肉骨头即可轻松搞定。一想到那么大年纪的狗狗可能受到伤害，我心里就一抽一抽得疼。

不多久，家里又来了新的狗狗，黑的，土黄的，白的，高的，矮的都有。不过，可能是长大了，经常要离开家，我没有再爱上过除她之外的狗狗。有时候我也会想，在我年少，敏感，不强壮的时候，可能一只公仔，一个手串，或是储钱罐都可能给我安慰，她不过是正好来到身边的物什罢了，我会很快忘了她。结果并没有。相反地，年龄越大，我越想她。当我围坐在矮餐桌时，当我穿过院落，走在故乡的街上时，当我一眼看到她曾呆过的狗窝，当我为着考试捉急时，当我想着心中明媚的男孩不知所措时，当我终于远行，一个人独在异乡时，我都想她。

有时候路过宠物店，看到关在笼子里，或是栓在绿化树上的狗狗，我经常觉得悲哀。这些漂亮的有些谄媚相的狗狗们，他们真的懂得自由和忠诚吗？他们是否被世间繁华作弄的身娇体弱，只慕华服美食了呢？恰如很多人，总是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不同在哪儿呢？出身还是品质？张扬还是内敛?抓人眼球还是走进人心里？

或许是我以貌取“狗”了。不管是看门犬，宠物犬，警犬，导盲犬…他们都有着跟主人间的诸多感人故事，不比我感受得少。《我和狗狗的十个预定》《忠犬八公》《导盲犬小Q》《爱犬的奇迹》《人狗奇缘》《马利和我》…一举一大把。

“一只狗可能不如别墅，名车，名牌服装那样值钱，可是，它不论你的贫穷，富裕，聪明或是笨拙，只要你付出你的真心，它就会用它的真情来回报你。试问，茫茫人海中，有几人能做到？”对我来说，不管世间真情的人有多少，我都想身边有条默默陪伴的狗狗。

是的，我多想要一只狗狗，一条自由的狗狗。不要给它拴狗链；不要固定地点排便，不要固定时间吃食，锻炼；要每天洗澡，但不必要装扮…它像你我一样的，没有带标记地走在大街上，红灯亮了，它就停，绿灯亮了它就走。没人特别注意，它是谁，要去哪儿，做什么。在外面浪够了就回家找我抱抱。

环境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我随着环境的改变长大，遇见了一些人，看到过很多事，并将这些人，事带来的感触沉淀在性情里。如果你问我，老了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每个阶段可能有不一样的答案。如果是现在，房外阴沉朦胧，路面车水马龙；房内娃娃喧闹，玩具狼藉一地，而我安静地念着我老家的狗狗，我会感慨：无非是一方四角的院落，一个忙叨叨的老伴，一张向阳的躺椅，三五本暖心的书，一条心灵投契的老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