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刚小说《英格力士》的背景是“文革”期间的新疆。特殊的年代特殊的地点以及不得已在特殊的年代来到特殊的地方的一群特殊的人,让《英格力士》的矛盾冲突此起彼伏:反动权威捞到救命稻草时的奴颜婢膝、清华毕业生站对了队伍后的狗仗人势、遭遇政治风暴的夫妻相互扶持或相互背叛、远自上海来的英语老师的寡不敌众,等等。不过,《英格力士》的可贵,并不在于其再现了特殊年代特殊地点发生的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故事,而是,急剧冲突的情节中作家耐心铺陈的少年烦恼——手里的这本《英格力士》,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于2005年出版的,论年代久远,才13年,这本《英格力士》已经封面暗淡、纸张泛黄,想必,当年出版社因着其是一部文革题材的小说而判断它的热度会随风飘逝?就选择了粗放的制作方式。也是,假如不是陈冲把《英格力士》拍成了电影,我会从图书馆里翻出这本书吗?
现在,我已经读完了《英格力士》。读完的两天里,我以为它会像一些当代中国作家的作品一样迅速从我的脑海里退潮,事实上,没有。我一直惦记着刘爱的少年烦恼。
2018年,陈冲携王志文摄制完成的电影《英格力士》会公映吗?与其说我在急迫地等待着观看电影《英格力士》,不如说,我很想知道陈冲会如何取舍小说《英格力士》来完成电影《英格力士》。

王志文扮演的,是从上海下放到新疆乌鲁木齐的英语老师王亚军吗?这个英语发音纯正、喜欢让宿舍里弥漫着香气、喜欢美人美物、愿意倾尽全力教授新疆学生英语的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生的后代,就应该从《英格力士》中国民党军官、落难的清华毕业建筑师、为虎作伥的知识分子、用身体换来一家平安的女建筑师的等众多人物中跳脱出来,让电影放大他,使这个人物肩负起为当年许许多多被驱离上海远到边疆的知识分子解释他们何以执拗地坚持“上海的风花雪月”的理由。
可是,我错了。不是王志文而是王传君扮演了王亚军。是的,对王亚军这个角色而言,王志文老了。那么,在《英格力士》中出场的国民党军官、落难的清华学子、文革分子等这些人物,会不会也随着王志文这一批演员的老去变成过气的角色?
假如让我来取舍《英格力士》,就让国民党军官、落难的清华学子、颐指气使的文革分子等等人物退到背景里,着力表现一个名叫刘爱的少年荷尔蒙迸溅的故事。
出现在王刚笔下的少年,不止刘爱一个,为什么不选择李垃圾?因为,刘爱的父母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毕业生。除了因为刘爱父母的基因决定了刘爱天赋中有着出生底层的李垃圾所不具备的感觉优越的气质外,更因为,像知识分子家长都忽略了永世不能改变的少年成长的烦恼,遑论李垃圾的爸爸妈妈!
那又为什么不选择那个名叫黄旭升的女孩?她的爸爸可是国民党军官!怎么没有选择?她要跟刘爱一起,完成那个荒唐岁月里男孩和女孩无处诉说的成长疼痛。
也许,王刚的本意是要反应那个特殊年代知识分子的命运。但是,尊重生活的他无意间写出了令人悸动的少年成长烦恼。
“阿吉泰转过身去,我(刘爱)看见了她的腰,还有腰下边的部分,它们在扭动,像是乌鲁木齐河边夏天的榆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第2页)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在我的眼前总是出现阿吉泰,她的胸部,还有她的腰,她的皮肤。我想着她,几忍不住地一直摸自己的生殖器,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舒服。”(第87页)
“‘她每个星期天中午都要到澡堂洗澡,你从锅炉房后边过去,翻过煤山,在第二个窗口就能看见她,她全身都光着,什么都能看见。’李垃圾的话像火焰一样把我的身体烧着了,我突然感到口渴。”(第267页)
……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哪一个孩子的成长没有被父母忽视?只是,被忽视的孩子,青春期并不会因为父母的忽视、时代的忽视而迟迟不来,或者来了也褪去了青春期特有的气息亦即爆棚的荷尔蒙。青春期不会因为少年的身体正处在特殊年代就会有丝毫的妥协,青春期如期而至并以它一贯的嘴脸让少年失了分寸地将大人的世界掺和得乾坤颠倒。你看黄旭升,就是因为自己爱慕的英语老师王亚军喜欢上了阿吉泰,就诬陷王亚军在给她单独补课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黄旭升的胡说八道,给王亚军带去了什么样的厄运,电影《英格力士》一定会说。但是,电影一定不会说的,是王亚军怎么跟刘爱解释英语字典里“自慰”这个词当做何解;电影大概也不会说,王亚军是怎么影影绰绰地告诉刘爱,手淫未必是坏事。


电影一定会表现,王亚军是怎么跟刘爱他们解释“绅士”和“灵魂”的吧?电影一定也会表现,王亚军那间飘着香气的宿舍是怎么感化一个一星期不洗袜子的少年的吧?假如,电影《英格力士》连这些片段都舍弃了,就舍弃了小说《英格力士》的精华——英格力士只是一个说辞,王亚军孤军奋战的成果,是耳濡目染了刘爱他们,什么才能成为文明社会里一个合格的男孩和女孩——我以为这才是《英格力士》的价值,这部分的价值,让我想起了《香水》的作者聚斯金德另一本很小的小说《夏先生的故事》,以及另一部非常厚的小说《奇风岁月》,美国作家罗伯特·麦卡蒙的这部少年成长小说,是因为太长而被我们忽略的吗?对一本能让少年受益终身的小说而言,长一点有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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