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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8日傍晚五点。某大学校园。
“有人跳楼了！”黄昏，整个校园沸腾了。校园里的人，不约而同奔向同一个方向。小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来不及细想，他下意地跟着人群涌到了教学楼前。
一个女孩趴在地上，四肢伸展，脑浆迸裂，面目全非，身子下面还淌着一滩血。夕阳收起了最后一缕余辉，天气冷冽。
小明只看了一眼，心脏骤然间像停止了跳动，泪水夺眶而出：“小红，你怎么这么傻？”他脚步沉重，拨开重重人群，站在已经停止呼吸的小红面前，泪眼婆娑。
2017年12月26日晚九点。小红跳楼前44小时。学校小花园灌木丛后。
一对情侣躺在草地上激吻。虽然是冬季，燃烧的激情让他们忘了寒意。男孩的手从女孩的衣服下摆溜进去，在女孩凹凸有致的身上流连。女孩娇喘声声。当他的右手不再满足女孩身上的高耸，偷偷转移阵地往女孩下身游走时，女孩突然伸手拦住他：“小明，不行。”
“小红，让我摸摸。”男孩撒着娇，那只不甘心的右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细腰，试图曲线前进。
小红呼啦一下坐起，整理几下衣服，她抚着小明的脸，爱怜地说：“乖，听话。我要等到成为你新娘的那一天……”面色娇羞。
小明受挫，心里不快，听她这么一说，又高兴起来，来日方长。他一边体贴地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开？别人谈恋爱大张旗鼓，为什么我们偷偷摸摸？就好像我是你的假男朋友？！”
小红已经整理好衣服，她把头靠在小明怀里，正色说道：“你呀，不知道你这个班草有多受欢迎？要知道我抢了你，那些女生还不把我吃了？”说着，做了一个大口吞掉的表情。
小明搂紧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她们还孤立你吗？谁挑得头？你告诉我，我去找她们算帐。”
小红用手指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傻瓜，我都习惯了。以后会好起来的。等考完试，我有奖学金，还有特困生补助，也马上批下来了。更重要的是，我有你呀。小明，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我怎么舍得呢？小傻瓜！我爱你！”小明郑重地许下诺言，他轻吻小红光洁的额头。月色如洗。月亮偷偷地看着这一对小情侣，洒下皎洁的白月光。
小红回到寝室，大家都没睡。她开始铺床。正在敷面膜的冷芊语冷冷开口：“一股臊气！回来这么晚？上哪里浪了？”
小红顿了下，没理她。冷芊语看了看美珍。美珍拿起一个水杯，走过来：“小红，我帮你铺！”
小红小声说：“不用。”
美珍却坚持。她一手拿水杯，一手要动手帮忙，小红用手臂挡了她一下。就在这一推一搡之间，水杯里的水倾泻而出，一滴不浪费地，全部倒在小红的棉被上。
美珍拿腔作势：“呀，这可怎么办？小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就装模作样地去掸她棉被上的水。她一动，水又从被子上，流到了褥子上。
“你……”小红看着美珍，气红了眼。美珍挑衅地看着她。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红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她默默地拧掉被子、褥子上的水，又拿自己的毛巾使劲去擦上面的水迹。
冷芊语喊了句：“别看了！就会装模作样！看了就恶心。都洗洗睡吧。”寝室里其他人就该干嘛干嘛去了，美珍和冷芊语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小红侧身躺在床铺最里面，身体贴着墙，被子也只盖了一半，因为那一半是湿的。她蒙上头，圈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被窝里的潮气直往她身上窜，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泪水流出来。她恨自己一贯懦弱，恨自己不能痛痛快快地跟她们干一架。可是她知道，她稍有反抗的话，她们会变着花样折磨她。她早就领教过了，心也早就冷了。
幸好，还有小明，只属于她的小明。一想到小明，她的心又暖了，他就像是一道阳光，照亮她惨淡的人生。那是她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的温暖。她拿起自己交话费送的手机，偷偷地给小明发微信：晚安！
她每天晚上在临睡前都会给他发同一句。他知道吗？晚安（WANAN）就是我爱你，爱你？真的很爱你！小红闭上眼睛，甜甜进入梦乡。
2017年12月27日中午十二点。小红跳楼前29小时。女生寝室。
小红在翻书复习。快要考试了，为了一等奖学金，必须拚一下。学样广播里放着张国荣的《倩女幽魂》。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同学，来来往往，或是去食堂打饭，或是打饭归来。小红总是拖到最后一个，自己生活费有限，每次只能捱到最后一个，打二两饭，再打一份最便宜的土豆丝或豆腐皮。
美珍推开门，看见小红，她笑容可掬：“小红，一起去食堂？我请客，红烧狮子头。”
小红纹丝不动，淡淡地说：“你先去吧，我再看会儿书。”
美珍亲热地挨着她坐下：“小红，你还在怪我吗？昨天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不肯原谅我。”
小红好笑地说：“我不怪你。”
美珍拽着小红：“你要是不怪我，今天让我请你。一起去吧。”小红说不过她，只得拿了饭盒，跟她一起去食堂。
“美珍，咱们为什么要从男生寝室这绕啊？从那边走不更近吗”小红不解。
“小红，我想跟你多说会儿话。”美珍挽着小红，亲亲热热的，像一对好姐妹。
“小红？你怎么啦？”美珍看着小红突然停住了，大声问她。
小红像没听见似地，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睛里闪着泪光。美珍顺着小红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冷芊语跟小明正抱在一起。
“原来，冷芊语跟小明好上了！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咱们都不知道。不过，他俩看上去挺配的。”美珍羡慕地说。
“是挺配的。”小红喃喃说道，抹了下眼睛，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美珍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喊：“小红，你不打饭了？唉，你这个人，怎么说变就变呢……”小红头也不回，越走越快。美珍冷哼了下。
小明扶起冷芊语，关切地问：“冷芊语，你没事吧？”
冷芊语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小明。谢谢你！你看我走路，冒冒失失的。不知道怎么就崴了脚，要不是你扶着我，我差点摔倒了。”
小明笑着说：“没关系的。你走走看你有没有崴伤？”
冷芊语脸红了。她试着走了两步，脸色现出一丝痛苦神色，却笑着说：“有点疼，不过，走路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我去教室。”小明看了看冷芊语的脸，表情不自然。冷美女光芒四射，有些刺眼。
“我正好也去教室，一起？我还有化学题想向你请教呢。”
两个人并排向教学楼走去。
2017年12月27日下午四点。小红跳楼前25小时，教学楼17楼化工九七二班教室。
小红走到教室门外。她这一下午在寝室都没有看进去书。她实在不敢相信，小明昨晚还跟自己山盟海誓，一转眼就变了心？
他们俩来自南方同一个省，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两个人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拼命学习。同病相怜，让两个人惺惺相惜，半年前走到一起。自己对小明，还是相信的。虽然看到他抱着冷芊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可是，自己刚刚给他发几条微信，他都没回，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她更加心神不宁。
小红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瞅，竟然看见，小明跟冷芊语坐在一起，小明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笑着递给冷芊语。冷芊语眼波流转，爱意满满。
她是他的奶茶吗？自己算什么？小红再也看不下去了，脸上全是泪水。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教室。
教室里，冷芊语微唇轻启：“谢谢你，小明！给我讲了一下午题，本来应该我请你！”
小明笑着说：“你不是胃疼吗？喝点热乎的会好受一些。你们女生啊，体质弱，一定要好好吃饭。”
“我们女生？说得好像你对女生特别了解。老实交代，你有女朋友吗？”冷芊语毫无心机地问。
想到小红，小明心里一热。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冷芊语开玩笑地说：“你没有女朋友？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小明的脸顿时羞红了。
冷芊语笑了，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你怎么脸红了？跟你开玩笑的。我打完电话了，手机还你。谢谢！”说完，她把手机递给他，
“没人打电话找我吧？”他问道。顺手点开微信，小红并没有给他发微信。
“没有。对了，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在景色KTV聚会，一起去吧。”冷芊语热情相邀。
“我还是不去了吧。”小明想，一天没见小红了，挺想她的。晚上一定要跟她约个会，再热乎热乎，赶紧推辞。
“去吧。没有旁人，咱们班同学，还有我几个要好的朋友。我们寝室的都会参加。”冷芊语像是明白他的心思。
“好吧。”想到小红也会去，一举两得，既能跟女朋友约会，又能照顾冷芊语面子，小明答应了。
2017年12月27日下午六点。小红跳楼前23小时，女生寝室。
冷芊语在化妆。美珍在换衣服，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在叽叽喳喳。只有小红，蒙着被子躺在床铺里侧。床铺还没干。
冷芊语咬了咬了咬娇艳的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小红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不情愿地伸出手来，推了推她：“小红，晚上我在景色开生日会，一起会吧？”
小红没有动，开口：“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我不太舒服，不想去。”声音像感冒了似的，嗓子沙哑着。
“去吧，小红。以前我有挺多地方，做得不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样。对了，我请了男同学，小明也去。”冷芊语抛下诱饵，只等鱼儿上钩。
小红躺在背窝里，只听到一句，小明也会去，动了心，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分手，自己也要亲耳听他说。
美珍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过来，掀开被子，拉起小红：“小红，一起去吧。”
然后，把小红按在凳子上，不由分说，七嘴八舌：“小红，我来帮你化妆吧。”
“小红你用我的睫毛膏，还有粉底液……”
“小红，你皮肤好好呀。你平时就应该多化化妆。”
……
小红一阵眩晕，任她们涂抹。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声“好了”。小红睁开眼睛一看，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自己。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白得胜雪，睫毛长长，眼影发黑，嘴唇红得像火。
“太浓了，像唱戏的。我还是洗了吧。”说完，小红就要起身。
“不浓，一点都不浓，你呀，平时不化妆，稍微化点妆，就接受不了。你们大家说说，好看不好看？”美珍拉住她。
“好看，多好看啊。”众人纷纷附和。
听她们这么一说，小红又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是浓了点，刚开始不习惯，但是确实也没那么难看。她偷偷拿起纸巾，拭了拭唇上的口红。再好看有什么用呢？小明，不是还是变了！小红呆呆发愣。
“走吧，我们出发。”众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校园外的景色。
2017年12月27日晚上七点。小红跳楼前22小时，景色KTV 203包间。
小红他们进来后，包房里已经有几个人，有同班的同学，还有不认识的人，冷芊语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给大家互相介绍，原来不认识的那几个是冷芊语的朋友。
小红没有看到小明。她心想，也许小明不会来吧。有点失望，但是更多的是庆幸。他要是不来，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错怪了小明！
她没有高兴太久，小明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小红的心被刺痛了！小明看到小红也在，还化了妆，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心里很高兴，趁别人不注意，多看了小红两眼。小红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故意不去看他。
冷芊语早就脱去外面的高档羽绒服，身上穿着一条洁白的真丝长裙，身材窈窕。一头卷发，头上价值不菲的钻饰闪闪发亮。她今天妆容很淡，巴掌大的小脸，眼光生辉，睫毛微弯，唇上是淡淡的斩男姨妈色，闪着诱人的光泽，象个高贵的公主。
小红看看冷芊语，再看看自己，土气的牛仔裤，棉布衬衫，是从地摊上买的，两件才花了不到五十元。脸上滑稽的浓妆，十足的土老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自己是小明，也会选冷芊语吧？
突然包房的灯熄灭了，响起了悦耳的音乐。美珍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芊语，生日快乐！”包房里祝福声不断。
“我们一起唱生日快乐歌。我起头，祝你生日快乐……”美珍提议，大家一起唱起来。包房里气氛十分热烈。小红看着小明，跟美珍站在一起，男帅女俏，天作之合。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像是被隔离到一座孤岛上，孤零零地。
“许愿吹蜡烛。”唱完歌，有人提议。
冷芊语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然后在众人的掌声中，吹灭了蜡烛。
“冷芊语，你过生日怎么不告诉一声？我都没有准备礼物？”小明笑着对冷芊语说。
“你已经准备礼物了。”冷芊语故弄玄虚。
“怎么可能？我准备礼物，我怎么不知道？”
“你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小明听话地闭上眼睛。冷芊语踮起脚，在小明右脸上印上一吻，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小明愣住了，他摸着自己的右脸，眼光却瞄向小红。小红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心里波涛翻滚。
众人齐声喊：“在一起！在一起……”冷芊语幸福地笑着，深情款款地看向小明。小明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小红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她只想把自己灌醉，喝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就要喝。美珍端了两杯酒过来，递给她一杯，不动声色把她手中的红酒，换成58度的烈酒：“小红，我陪你喝。”
小红不疑其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崩地一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美珍一边推她，一边叫她：“小红！小红！”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明担心地看着小红，想过去看看小红怎么样了，却被冷芊语一把拉住：“走，我们去唱歌！”小明频频回头。
美珍趁大家玩兴正浓，没人注意，扶起小红，悄悄出了包房。她把小红扶进隔壁的205，放到沙发上，安置她躺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条黑影窜进205包房。借着暖昧的灯光，他仔细地打量着沙发上的女孩：“长得还挺标致的。”然后伏下身子……
包房门口，有一双眼睛紧张地窥探着屋内的一切。
2017年12月28日早上七点。小红跳楼前10小时，景色KTV 205包间。
小红醒过来。头痛得几乎要炸裂，胃也翻江倒海难受。这是在那里？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就连灰色棉袄都穿得好好的。她想起，自己昨天喝了一杯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仔细地打量着四周，原来在景色KTV 里。
小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下身传来撕烈般的疼痛。小红心里一惊，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从来没有过的不适感似乎在提醒她，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失去了什么。
小红心情沉重，她晃晃悠悠地走到外面，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住阳光，如游魂般走回校园。
迎面走来几个女生，看见她，活像见了鬼似的，立即躲得老远，她回头看去，那几个女生对她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又是一拔人走了过来，他们的反应跟刚刚那几个女生如出一辙。
小红不解，自己没那么有名吧？大家都认识我？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人，见了我，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从昨天开始，自己真的不一样了。小红心中苦涩，她昏昏沉沉地走回寝室。
寝室里，大家正围作一团，看着电脑，看见小红进来，有默契地惊鸟般散开。小红没有理她们，她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只见高校论坛上用大标题写着“大二女生，惊世骇俗，KTV援交，她为了什么？？？”，下面是自己在KTV包房的几张照片，化着浓妆，闭着眼睛，衣衫不整，其中有一张竟然是全裸，重点部位打了马赛克，姿势丑陋，让人不忍直视。
寝室里静悄悄的，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来。
“不是我！”她看着她们几个，惊恐地摇了摇头。她们面面相觑。小红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黑，倒在地上。
2018年12月28日上午十点。小红跳楼前7小时，教学楼十八楼辅导员办公室。
小红站在年轻的辅导员许为前面，脸色煞白，一声不吭。
“小红，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啊……也得注意，不能让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你知道影响有多坏吗？”
小红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滚落：“许导，我没有……”
“小红，你现在否认也没用了，早干嘛了？唉！看来，这学期就算你考了第一名，奖学金也泡汤了。系里正在研究你的处罚决定。”
“许导，你帮帮我吧。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用奖学金交学费，我平时打工挣的钱，还有特困补助金，还要寄回家给弟弟读高中。要不，我爸爸就不让我上学了。”小红苦苦哀求。
许为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猥琐的光，他把手搭在小红的胳膊上：“小红，我是想帮你。这样吧，你的特困补助就差我签名了。只要你答应我……”
许为突然把小红搂在怀里，胡乱地用嘴去拱小红，急促地说：“小红你答应我，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一边说，一边伸出龌龊的两只手，在小红身上上下乱摸。
小红奋力挣扎，终于挣脱开他的纠缠，她冷冷地大声说：“许导，你是老师，请注意为人师表。”
“你装什么正经！你能出去卖，跟谁睡不一样！你只要答应我，奖学金，特困补助，都是你的，不比你陪别人睡挣得多？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等着被系里开除吧。”他凑前一步。
小红整了整衣服，后退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许导，请你自重。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什么也没做过！你们想开除我，就开除好了。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怎么证明？不雅照都出来了。”许为皮笑肉不笑。
“用死证明。”说完，小红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留下一脸愕然的许为。
2018年12月28日下午一点。小红跳楼前4小时 。学校小花园。
小红泪眼戚戚：“小明，网上的新闻不是真的。我是被人陷害的。你知道，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你相信我！”
小明痛苦地摇了摇头：“小红，我很想相信你。可是，你看看那些照片，你敢说，那些是假的吗？”
小红拉着小明的胳膊，泪如雨下：“小明，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们感情那么好！你怎么说变就变了？”
“变得是你！原来我还想，咱俩谈个恋爱，有什么怕人的？原来，怕人的是你！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大伙知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要我怎么解释你才相信呢？求求你，给我时间，我会查出真相。”
“不必了，你说的谎言已经够多了！我真的没法再相信了。”小明冷漠说道。
“我知道了，是你变心了！你跟冷芊语好了！是你不要我了。”小红恍然大悟。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没跟她好！你胡说八道什么？小红，我总算认清你了。我们分手吧。”
“小明，求求你，别跟我分手！现在大家都看不起我。许导找我，让我陪他，我不答应，奖学金，特困补助，什么都没了！系里还要开除我！你不要我，我怎么活？”小红哭着拽着小明的胳膊，不肯撒手。
“你松开。”小明用力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小红抵不过他，只能松手。她知道，自己跟他就这样断了。她不甘心！她不舍得！她不愿意！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你自己好自为之。”小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抛下小红一个人孤单单的。
2017年12月28日下午四点。小红跳楼前一小时。去学校浴池的路上。
小红似行尸走肉般，路上遇着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躲着她走。她视而不见。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觉。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孔，不停地晃来晃去，他们怀疑她，嘲笑她，指责她，漫骂她，污辱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张开一张大网，等着将她吞噬。她奋力挣扎，却无力挣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她木然地接起电话。
“小红啊，我是妈妈。你听我说，你弟弟在学校把人打伤了，人家要赔一万块钱，要不人家要告你弟弟。你想想办法。你爸说，要是你弄不到一万块钱，就不让你上学了，要你去打工挣钱……小红，你在听吗？”妈妈独有的大嗓音如雷鸣般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扎她的心。
“妈，我在听。”小红哽咽。
“你赶紧把钱寄回来啊。”呯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小红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从出生到现在，自己就是多余的。受了委曲，没有人可以诉说。就连自己的亲生妈妈，除了要钱，连多问一句“你怎么样”也没有。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干净的自己没了，跟小明分手了，奖学金没了，特困补助没了，学籍也快没了，名声也坏掉了。老天，你怎么就不给我留一点活路呢？
浴池里，小红用澡巾使劲搓着自己的身体，直到搓红了，疼了，破了，她还不肯罢手，一直用力地搓。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自己洗干净了。可是怎么洗，还是觉得自己很脏，洗不干净了。
小红终于放声痛哭，泪水混着洗澡水，快速地流到地上，流向下水道，似乎急于带走世上所有的浑浊。
2017年12月28日晚上四点五十九分，小红站在十九层教学楼的楼顶，她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纵身跃了出去。
解脱了，真好。听着耳边自由的风声，小红的脸上现出一抹天真的笑容。
2018年1月3日 小红跳楼第七日
“芊语，你最近怎么总是恍恍惚惚的？”美珍看着冷芊语无精打彩，关心地问。
“美珍，她来找我了。晚上，她就站在我床边，脸上血肉模糊。我知道是她。她问我，为什么要害她？我没有！我只是喜欢小明。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冷芊语精神紧张，她惶恐地看了看四周。
“芊语！”美珍不禁打了个冷颤：“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美珍，她来找我了。啊， 不！别来找我，你走……”冷芊语瞪大眼睛，看着美珍身后，她用双手一个劲地往外推，一边哭，一边声厮力竭大喊。
美珍壮着胆，猛地转身，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她舒了口气，握住冷芊语冰冷的手：“芊语，你冷静听我说，那天，那个人拍了她的照片，想非礼她，我推了个酒鬼进去，把他吓跑了。我帮小红穿好衣服……”
“美珍，你说的是真的？”冷芊语握住美珍的双手，急切地问。
“是真的。”美珍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错了吗？”沉默之后，冷芊语幽幽开口，美珍没有回答。
“你是冷芊语吗？”两名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人开口，打破静默。
“我是。”冷芊语不安说道。
“冷芊语，你认识阿辉吗？他在警方最近一次行动中被抓捕。据他交待，你曾经指使他拍了一个女生的照片，并发到网上，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警察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给她铐上。冷芊语低下了头。
不远处，小明冷冷看着这一切。冷芊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明无动于衷。在这之前，冷芊语已经向他坦承一切，怎么让小红误会他俩好了，怎么让人拍了她的裸照，发到网上。他终于知道是冷芊语设计了他们，小红误会了他，他也误会了小红。原来，他们的感情，没有经得住人为的考验。
现在，他要去办另一件事。他冲进辅导员办公室，对着许为那张道貌岸然的的脸就是一拳，许为的眼镜掉在地上。他一边蹲在地上摸索着找眼镜，一边大声嚷嚷：“小明，你疯了！我要报警！”
“报警？好啊。”小明抡起拳头，似疾风骤雨般落在许为身上，“你报吧，正好让警察知道，你是怎么要挟小红，把你抓起来！”
“别打了！疼死我了！小明，小红不在了，我把那个特困生补助名额给你！你饶了我吧！”
“你这个混帐，还敢提！我今天打死你！”小明更加用力地对他拳打脚踢。
一个年长的男辅导员闻声走进来，他拉开小明，询问狼狈的许为：“许导，你没事吧？需要帮你报警吗？”
许为趴在地上，大声喘气，摆了摆手。
小明走出教学楼，看到一个苍老的妇女紧紧地抱着一个方盒子，他知道那是小红的母亲，她抱的是小红的骨灰。老妇步履蹒跚，老泪纵横。
小明想上前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他的无尽悔恨吗？自己，也是帮凶，比起冷芊语，许为，美珍，一样混帐！甚至比他们更坏！
听说，学校赔偿了小红母亲十万元。小红，你的生命竟这样了了。如果你知道，是否会选择不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是否会不管不顾大家的眼光，选择不放开孤立无援的你的手呢？泪水又一次湿了小明的眼睛。
“小红，我们回家。”小红母亲轻轻地说。那是她活着时，一直渴望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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