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远容在咖啡店的一角坐着，一边翻着手中的杂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只关心这个～”坐在对面的羡之月有些埋怨地回答。
“听说秦风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远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羡之月，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愣住的神情，接着说“要不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往事在羡之月的脑海里像是一部快进的影片，她快速地理了一下思绪，回复刚才的神情，对上远容探寻的目光，洒脱地说“去啊，当然去，没有我的祝福，他怎么可能幸福？”
远容当然看得出来羡之月这副德行全是伪装出来的，但是她也明白，眼前的这个姑娘，看似柔柔弱弱，倔起来可是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她也没再说什么，起身说了句“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好的，我再坐一会也马上去工作了”羡之月故作轻松地笑着。
笨蛋，今天她可是在休假，怎么会有工作？远容心里无奈地想，却也没拆穿她，远容知道，秦风是羡之月心里的一个结，因为这个结在心里太久了，所以羡之月用一层一层的沙子把它掩埋起来了，而掩埋地越深，触碰的时候就要越是小心，否则极有可能会伤筋动骨，伤重不治。
羡之月微笑着，目送远容离开了咖啡馆，而后神情一下子松弛下来，变得有些恍惚。
秦风，那个和风一样的少年，还记得自己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个风铃，因为在她的心里，他就是能让她的心响出美妙旋律的一阵风，一阵属于她的风，可是他下个月，就会成为别人的他了。
二 应是故人来
“呜呜呜……”手机振动的声音像极了小孩子在哽咽，羡之月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诺大的三个字“柯羽晨”。
她愣了一下，这家伙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她轻轻划了一下手机，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柯羽晨无比兴奋的声音“小妞儿，哥回来了！在哪呢？麻溜地过来给哥接风洗尘，听到没？对了，一定要记得带上你家的那个女王殿下～～”羡之月感觉自己今天一下子受到了太多惊吓，直觉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一下子那么多当年的故人突然出现呢？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迅速地挂了电话，拿被子蒙住了头，希望这梦境快点更换！
手机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羡之月慢慢地拉下被子，看了手机一眼，柯羽晨这几个字依旧闪着刺眼的光，羡之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接通了电话。
“姑娘，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挂了我的电话！你居然挂了我的电话！……”羡之月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开始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打扮自己的人，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她拿起手机，那头的声音还在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老地方见吧，我一定带远容去！拜拜”羡之月快速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再一次挂了电话。
这世界，还真是清静了不少，羡之月一边想一边拿起包和钥匙走了出去。
三 斯人如梦
所谓老地方，就是他们高中时常常一起吃饭的一家小饭馆，他们，有她自己，有远容，有柯羽晨，有秦风。
在饭桌上，柯羽晨不停地向羡之月夹菜，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远容那里，羡之月鄙夷地看了一眼柯羽晨，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
柯羽晨喜欢远容，从他们上高中开始，已经，十年了吧，羡之月突然一凛，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和秦风分开，也有七年了吧。
“小妞儿，你还真是没什么变化”柯羽晨突然冒出了一句，还没等羡之月反驳，这厮就一脸谄媚地对远容说“不过女王倒是越来越美了……”
羡之月看着他，眼睛里冒出的火快要把世界烧着了，偏偏柯羽晨一点反应都没有。
远容依旧不动声色的，老实说，柯羽晨长的真不算差，再加上家里也小有资产，能这么痴心地追了一个人十年，仙女也该动凡心了，可远容就是不动心，羡之月也搞不明白，每次羡之月苦口婆心地劝远容大发善心收了柯羽晨的时候，远容就只对她说一句话“你能先搞定你自己吗？”
这一句话，就足以让羡之月哑口无言，自从七年前和秦风分手后，羡之月就再也没有谈过一个男朋友，对啊，自己这副田地，劝别人跟害别人似的……
想到这里，羡之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下去。
后来的后来，羡之月就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一直留在心里却有很久没有想起来的梦。
四 潋滟时光 落色未干
在迷迷糊糊中，羡之月好像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操场，她看见烟花绽放在半空中，却突然给灭了，下面是一脸尴尬的秦风和笑得一点都不矜持的自己。
而旁边，是荧光棒摆成的心形图案和他们两个的名字，风和月，风和月……
风光霁月，潋滟时光。
那是他在和她告白，明明那天的烟火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但她还是觉得，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烟火。
……
画面流转，她又看见秦风在篮球场上那矫捷自信的身影，他的身影在阳光下热烈绽放，作为队长，他仿佛一个将军般一呼百应，飒爽英姿，所有人的欢呼声仿佛一把火点燃了整个篮球场，每个人的激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场面带着青春独有的风采和活力。
比赛以秦风队伍的胜利而告终。队员们一拥而上把秦风抬了起来，大声庆祝，人们笑着，闹着。羡之月被挤在了人群外面，她焦急地寻找着秦风的身影，但本就瘦小的她却始终无法进入人群，她急得眼睛里都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落下，突然一双手伸向她，她抬起头，秦风带着那炫目的光，站在她的面前，他修长的手抚过她的面颊，将那泪珠擦了下去，然后笑着说，“我的天使怎么可以哭呢？”
……
后来的后来，她又看见他们曾一起走过的小路，他给她写的那张字迹潦草的信，他背着他走在夕阳下，他们之间所有默契的微笑，还有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想要停在这一刻的时光。
我们每个人只有在品尝过这世间你最不想失去的美好之后，才会渴望永恒，也才会因为得不到永恒而失落难过，所以，所有不甘，只是因为拥有过。
五 涉嫌骚扰
感觉到阳光的刺眼，羡之月费力地睁开自己的一只眼，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不远处的远容在快速地打字，一副公司骨干的模样，不过也是，人家真的是骨干，而自己，就是一个靠写故事吃饭的小人物，买不起房子，只能天天在远容这里蹭吃蹭喝还蹭住，想到这里，羡之月不禁感慨，也许时间，真的把当年并排行走的我们，拉开了太长的距离，远容是，柯羽晨是，秦风也是。
“舍得醒来了？”远容保持着她专业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形象，看都不看羡之月，语气淡淡地说。
羡之月知道远容是个典型的口不对心，外冷内热的大好人，也明白了自己应该是闯了祸，所以赔笑着说“对啊，大早起看见美人，顿觉神清气爽，胃口大开，不如我们去吃个饭？我请客！”
“别急，不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吗？”远容回头，看着羡之月那凌乱的头发。
“什么？”羡之月能猜到自己应该是喝醉了，可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她顶多就是吐的让别人都吃不下饭而已，能做什么‘惊人之举’？！
“怎么着？全忘了？你可是当时快把派出所都惊动了啊！”
“我～到底～干什么了？”
“事情也不大，就是涉嫌骚扰”
“哦，还好，没有杀人放火，说明我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的……”羡之月深吐出一口气，放心地说，“我骚扰谁了？”
“当时店里的一个客人……”
“谁？”
“老陈头”
一刹那间，羡之月只觉五雷轰顶，老陈头？！那个，马上要过八十岁大寿的老陈头？！
看着羡之月的表情，远容有些好笑地说“现在觉得不可思议了吧？！你当时可是死活抱住人家，不让人家走，还说着那些肉麻的情话，我和柯羽晨两个人都拉不住你！”
羡之月突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远容继续道“做了你这么多年的朋友，还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份心思，不过，老陈头身体不好，你告白的时候顺便也尊老爱幼一下呗，听说老陈头回去就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定还在做梦！”羡之月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六 何以祭奠
从闯祸以后，羡之月就时刻保持着乖巧可人的模样，殷勤地洗衣做饭，殷勤地端茶倒水，殷勤地嘘寒问暖，只让远容感觉羡之月像换了一个人。
“女王殿下，渴了吗？用不用我给你倒一杯水？”
“女王殿下，饿了吗？想吃什么随便点”
“女王殿下，脖子酸了吗？用不用我给你揉揉”
“女王殿下……”
一向气场强大，什么也不怕的远容突然对那句‘女王殿下’产生了微微地恐惧。就连一直以来殷勤地来拜访的柯羽晨也老说羡之月魔怔了。
这一天，夜幕降临，世界进入了另外一种热闹里，所有人放下了白天的伪装和坚强，肆意放纵在黑暗里。
这时候的柯羽晨放下手中的文件，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静静休息。不得不说，这个纨绔子弟在外人面前，还算得上一个精明能干的家族集团优秀继承人。
此刻，柯羽晨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急，手机上‘远容’两个大字亮着耀眼的光辉。
柯羽晨微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耳边，“我的女王殿下，怎么了？”他故意模仿着羡之月的口吻，戏谑地说。
电话那边却传来远容无比焦急的声音，“快，快来，柯羽晨，之月出车祸了！”
听到消息的柯羽晨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嘴里焦急地问“什么？她伤的怎么样？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到！”
那一刻，柯羽晨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无法呼吸，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然后驱车赶去医院。
七执迷不悟
时间嘀嗒嘀嗒地走，坐在手术室外的柯羽晨和远容两个人都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柯羽晨和远容急忙走了过去。
“医生，之月她怎么样？”柯羽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远容不禁回头看他。
“患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需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柯羽晨松了一口气，脸上才略微有了点血色。
“那我们可以去看她吗？”远容急急地问。
“现在还不可以，病人还需要休息，明天再来探视吧。”
“好吧，谢谢医生。”
柯羽晨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正要走出去的时候，远容站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我们，谈一谈吧。”
柯羽晨突然愣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容，看见她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淡定，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竟然隐隐泛有泪光。
“好。”柯羽晨回答。
八 相遇便成了劫
咖啡店里，远容和柯羽晨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咖啡，只是默默地坐着。
“之月在出车祸前，在学校操场里刚刚和秦风见了面。”远容低着头，像是在认错一样。
“秦风，是你约出来的……”柯羽晨突然抬起头，看着远容，而这句话不是在疑问，而是在肯定。
“是，因为我觉得在之月的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他”远容突然叹了一口气。
柯羽晨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后来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之月出车祸了……”远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柯羽晨。
过了半晌，柯羽晨突然站起，慢慢走了出去。
“等一下，我知道我现在说这句话对不起之月，可是我还是想问，通过这件事，你应该懂了，七年过去了，可是秦风还在之月心里，所以，你能不能对她死心？能不能，给你我之间一个机会？”远容猛然间站起，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柯羽晨的背影停住了。
远容望着他。
“不能。”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柯羽晨走了出去，留下了远容一个人。
九 谁把往事写成了诗
黑夜里，柯羽晨看着烟圈一圈一圈地升起，然后消散。
他恍然间想起了当年那个稚嫩的女孩，她不漂亮，却永远有一股气质，透漏着倔强和柔软，让人想接近，让人想保护。
一眼就爱上了。
于是，他常常出现在她的身旁，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她。
可是她，却爱上了另一个他，秦风。
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自己旷了一周的课，跑到了她最喜欢的城市，西安。
他在那座城市里，寻到了和她一样的感觉，古树繁花，却寂寞倔强，他也是那一刻才懂得，他无法，永远也无法，放下她了。
一周之后，他回来了，依旧在她的身边，却终归有些不合适了。
那一天，远容找到他，对他说她可以帮他找一个理由，留在之月的身边。
他同意了。
所以他开始追求远容，却一直都是通过她。
可是，她始终不明白，始终不明白。
直到后来，在毕业之前，他听从家里的安排，去了国外，一呆就是八年。
其实谁都不知道，他曾经回来过一次，是听说她和秦风分手了。
他去看她，看见她在哭。那一刻，他很想去抱住她，可是，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那个让她伤心的人，也不是那个可以医治她的心的人。
临走之前，他和秦风打了一架，最后鼻青脸肿地坐上飞机，离开了。
柯羽晨掐灭了手中的烟，重新看着远处的夜。
他再一次回来，还是因为她，因为秦风要结婚了，这一次，他想再赌一把。
“还是输了”柯羽晨苦笑着闭上了眼。
十 愿赌服输
醒了的羡之月看着窗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秦风的话。
好久不见，他说。
对啊，好久不见。羡之月微笑回应着，这微笑，从他们分开的那一天，她就开始练习，直到今日，她终于可以展示她的成果了。
他们的分开其实很简单，因为高考失利，他们分开去了两个地方补习，约定一年之内不再联系。可是第二次高考后，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再也，直到今日。
你变得漂亮了，他说。
她依然是笑。这些年，很多话，都在七年这段过长的时间里被酿成了酒，醉了的人都懂，却无法对一个清醒的人说。
她依旧醉着，他却早已抽身。
秦风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这是请柬，你一定要来啊。”
她看着递过来的请柬，那种熟悉却一直被压抑着的痛感还是蔓延了上来。
两人无言。
许久，羡之月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秦风，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终究还是不死心。
“对不起，当年，真的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无心伤害你”秦风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羡之月。
“这就是，迟到了这么多年的解释吗？”羡之月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秦风不再说话。
“其实我都懂，只不过你没有给我最终的答案，我就不死心，我一直以为我是在等一个答案，其实，我只是不想面对……”
寂静的夜将一切背景虚化。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一场赌博，我其实没有一点把握，你太像一阵风了，而我抓不住……”
“其实，爱情，真的需要愿赌服输，我在这份感情里赖得太久了，是应该认输了吧……”
羡之月把自己的眼泪擦干，看着除了愧疚之外没有一丝神色的秦风说，
“秦风，新婚快乐。”
十一 结尾
远容拿着一大堆补品，眼睛红红地走了进来，看到了在冲着窗外发呆的羡之月。
“之月，感觉好一点了吗？”远容扯出一丝笑来。
羡之月回过神来，笑着对远容说：“我的女王大人，看见你，我就一点伤都没有了。”
“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柯羽晨越来越像了？”远容不由得嗔怪了一声，却突然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羡之月说“柯羽晨走了，出国了，他说，这一次，他不会再回来了。”
羡之月的表情微微地变了一下，却还是嬉皮笑脸地说“他回去不是更好，这样他就不能在烦你了呀”羡之月停了一下，继续说“难不成，你现在想通了？”
远容看着这个永远都不肯表现自己内心的女孩，突然间觉得自己心痛不能自已。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人无法恨，无法怨，也无法爱。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远容看着羡之月，眼眶红红地问。
沉默了一会儿，羡之月开口道：“知道又能怎样呢？我无法给柯羽晨承诺，就像秦风无法给我承诺，就像，柯羽晨无法给你承诺。”
远容沉默了。
“让他走吧，在国外，也许他可以开始他的生活，这样的话，总归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这一次，远容哭了出来。
其实，感情里，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就必须要走，即使拖着赖着，也只是将时间拉得久一点，却无法改变最终一定会离开的这个事实。
她明白，她知道，柯羽晨也明白。
所以她没有再告诉秦风自己这些年等他的日子有多难熬，柯羽晨也没有告诉她爱她的时光有多心痛，因为那些话，在一个不爱你的人眼里，只是无缘无故下的一场雪，即使凄美，也只是风景，不是心情。
从此，天涯各方，我们将会收拾起所有爱着的心情，像从来没有爱过一样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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