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尼尔·斯蒂芬森 I 翻译：诸葛恐龙
地球夜景-by NASA
结构加固-04
第260天-2
时至今日杜布已是一名科学家，有一条科学法则他遵循了数十年，那就是寻找并说出真相。即使在那群因直言不讳而臭名昭著的老派科学家群体中，他依然有着敢于直言的好名声。他从不顾虑他人的感受，或者谁的职业生涯会因为他的话受到损害。这一点似乎被不少电视镜头捕捉到了。当他出现在电视上时会有那么多人相信他，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说过的话曾经让权贵们不爽，惹出种种非议，而他却毫不在意。有些这样的片段被Youtube上的视频和Reddit网站上帖子永久的保存了下来：把一位不相信进化论的共和党参议员搞得灰头土脸，在与某位否认全球气候变化人士在路边不期而遇时将他批得体无完肤，在今日栏目里把一位电影明星数落的当场飙泪，他告诉她正是因为她反对儿童接种疫苗的立场导致了她必须对数千孩童的死亡负责。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他脑子里的问题是两个：他是否应该撒谎，以及他是否能够成功撒谎。
关于第一个问题，展开来说就是，如果撒谎能让数十亿人临死前稍微高兴一点，那么他是否应该撒谎？
关于第二个问题，则是人们是否会识破他的谎言？当他站在摄像机前胡扯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发现他语调奇怪，表情僵硬？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他到底能否把谎话编圆了？因为如果他圆不了这个弥天大谎，那么这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做不来这种事。
杜布玻璃杯中的一块冰块因为热应力破碎发出了啪的一声。
他想起了肖恩.普罗布斯特，现在距离他出发开始取回大冰球任务已经过去半年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件事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人可以习惯任何事情。当我们习以为常后，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时日无多。
他记起了当肖恩出发前往L1时人们问了他很多难以回答的问题。这个疯狂的亿万富翁到底想干什么？很明显它不是官方计划的一部分。政府的官方计划似乎从未发现取回一大块冰有何必要。但是肖恩.普罗布斯特却坚信这件事情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他要自己飞上太空来解决它。在整个过程中他死于非命的概率非常之高，哪怕最后勉强活着回来，也会因为辐射暴露以及长时间失重对身体造成无法恢复的损伤。所以人们问过杜布他认为肖恩是怎么想的。而杜布当时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含糊其辞的回答说在太空中水总是个好东西：可以饮用，可以用于种植作物，可以用作辐射防护，将其分解成氢和氧来用做火箭燃料，或者用做冷却系统中的冷却剂。这些答案从理论上说完全正确，但是却带来了新的问题。很明显NASA应该已经想到这些了。肖恩到底发现了什么的对水的额外需求？那些NASA没有注意到，或者视而不见的需求。
基于他和阿朱那员工的闲聊，再加上参与云方舟计划的朋友那里传来的消息，杜布后来还是猜到了肖恩的真实想法。都是推进剂惹的祸。云方舟将不得不大量使用推进剂。肖恩觉得他们的储备远远不够。
于是他就自己飞上天来解决问题了。
因为肖恩可不是个嘴炮。他是个实干家。正因为如此，他不用像杜布现在这样，纠结着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做。他的公众形象会不会轰然倒塌。他将如何定位以及人们会如何理解他的所做作为。
“那从现在开始还有100天，”杜布说道。
他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以至于他的突然开口让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J.B.F的注意力正游移到了她桌上的一块平板上，而皮特.史达凌正看着窗外。
“你说什么？哈里斯博士？”总统转头向他看来。但是现在他不再畏惧她的目光了。他就要去的那个地方她可去不了。
“现在是第260天，”杜布说。“你刚刚说你希望我在第360天前后到上面去。”
“正是如此，”玛格丽特.斯隆放松下来，换了个姿势后说道。“你不是第一批上去。第一批更多的带有实验和测试性质，有点像正式彩排。后面那批可能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第一批飞往太空的方舟客，我们觉得应该让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样你就能够全程参与其中，然后秀给全世界的人们，一名方舟客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你甚至能搞个系列节目，作为现在这些视频节目的续集。”
简直一派胡言，杜布心中暗想。读了7年的哲学博士，又在两家顶尖的欧洲研究机构里完成了博士后的学业，然后成为加州理工终身教职获得者，诺贝尔奖候选人，现在他居然被当做一名观察员，一名去拍续集视频的观察员！就在全世界的人类即将死去的时候！
“我会搞定的，”他说。心里又补了一句：我还能搞定不少其他事情，只要我能呆在上面。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把他怎么样呢？难不成还能把他再拽回到地面上来？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停止播放他发送的视频，而那对他而言也许是件好事。在上面一定有些他可以去做的事情，至少比在镜头前说话来得更有用。肖恩.普罗布斯特已经发现了云方舟计划中的一个致命问题并且采取了行动去弥补。一百天后，杜布又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一旦他到了那里，他能做些什么来提高整个计划的成功率呢？
“还有一百天，”他说。“也就是说还有三个月供我和我的妻子，孩子，还有我的胚胎一起度过。”
“胚胎？”皮特.史达凌重复道，他没听懂。
玛格丽特.斯隆，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艾米莉亚怀孕了？”她问道，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在零时前，对怀孕这种喜事而言，这个表情再正常不过了。当然，现在人们的反应就会复杂的多。但是老习惯也没那么容易改掉。
“现在已经不算是了，”杜布答道。“我们已经把胚胎取出冷冻了起来。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我要带着它一块儿上太空。”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总统说道。她的语调和表情都明确无误的告诉大家，会议结束了。
本译文仅供个人研习、欣赏语言之用，谢绝任何转载及用于任何商业用途。本译文所涉法律后果均由本人承担。本人同意简书平台在接获有关著作权人的通知后，删除文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