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在特里曼家楼下把车停好,先去不远的社区蔬果店随便挑了个果篮,接着提着果篮往特里曼家走。他最近越来越焦躁,从特里曼病发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他往特里曼家也跑了七八趟,屋里都仔仔细细翻查过了,甚至抽水马桶他都掀开看过,还是没发现借据的踪影。他过年时曾专门跑去南普陀磕头烧香,祈求佛祖保佑特里曼的病千万别好。但借据的事对大飞如附骨之疽般难受,算起来连本带利欠着特里曼一百多万了,要钱他肯定没有,即使有现在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得想办法赖掉,所以不找到借据销毁他越发寝食难安。
大飞按响特里曼家的门铃,过来好一会沈君霞才把门打开。大飞还是老一套说词,来关心探望老友的病情。沈君霞没有多言,让他进屋,他看见特里曼依然呆坐在书房椅子上,两眼发直、瞳孔失焦。大飞放心不少,笑盈盈的对沈君霞说:“嫂子,刚才我开车经过你们家附近超市,看见蔬菜在打折促销,我是不会炒菜,也不知道特老师爱吃什么,要不我出钱麻烦你去买点菜,中午我就在你们家讨顿饭吃?也好久没尝到嫂子的厨艺了~”
沈君霞盯着大飞看了几秒,摇头冷淡的说:“不用了,我们有钱,你陪老特坐坐吧,我出门逛逛!”说完也不等大飞答话,自己关门出去了。
大飞有点奇怪沈君霞的态度,抚摸着腕上菩提手串寻思了一会,估计是因为特里曼的病一直不见起色,这娘们守着这么个废人熬不住了,没准正打算和特里曼离婚,甩了这个累赘。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保管没错!大飞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猜度人心十拿九稳,于是放下心来,又开始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沈君霞平日要上班,留特里曼一人在家她又不放心,听同事说有款360摄像头可以用手机远程实时监控家里,还带夜视功能,最适合用来照看老人小孩,前几天她网购了一个装在书房角落。现在她就站在楼道透过手机看着大飞的一举一动,气的浑身发抖。
上次大飞走后沈君霞收拾屋子,无意间在书的夹页里发现了大飞写给特里曼借款八十万的借据,她大吃一惊,急忙翻出特里曼身份证去银行查看存款,果然账户上分文不剩!再想起大飞这几个月的反常举动她疑窦丛生,猜测大飞是想赖账,三番五次来她家是为了找回借据销毁。今天透过猫眼看到又是大飞到访,赶紧先到书房把摄像头伪装好,自己佯装出门,就是想看看大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现在果然真相大白。
沈君霞轻轻打开房门回到家中,站在书房门口冷冷盯着正趴在特里曼脚边查看桌底的大飞。大飞冷不丁看见一双脚在门边吓了一跳,猛一起身头撞到桌板疼的他龇牙咧嘴。大飞捂着头尴尬的笑道:“嫂子,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我这刚掉了五毛硬币...”
沈君霞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对着大飞说:“别装了,你是在找这张借据吧!”
大飞脸色一僵,自己日思夜想的借据正被沈君霞拿在手里,右下角还有自己按着的鲜红指印。
沈君霞收起借据,愤愤的说:“亏特里曼还一直把你当成好兄弟,你居然趁他病着三番五次来我家偷借据,是想赖账不还吧,你这头人面兽心的畜生!”
大飞被揭穿心思脑袋一片混乱,狡辩道:“不是,不是,这是我和老特闹着玩瞎写的,是假的,假的!”
沈君霞冷笑一声,骂道:“假的?你骗三岁小孩呢?我查过转账记录,八十万都是转到你的户头上!”
沈君霞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这钱都是我们辛苦攒下的买房钱,你们哄他等什么房价腰斩,骗他楼市泡沫马上就破,都十年啦,你们还想拉多少人陪葬?他是傻,真信了你们那套狗屁理论,现在弄得不人不鬼,你居然还想把他最后一点积蓄都骗走?你个王八蛋!猪狗不如的垃圾,你给我滚出去!你想毁了借据一了百了?我呸,一毛钱你都别想赖!我明天就上法院告你!”
大飞被沈君霞骂的脸上一会红一会紫,听到她说要去告自己更是方寸大乱,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他看了眼依旧呆傻的特里曼,后槽牙一咬,双目凶光毕露,狞声说道:“好,一了百了!”说完扑过去用双手掐住沈君霞的脖颈,咬牙切齿说:“我只要把你宰了就一了百了!等你死了我再嫁祸给特里曼,让他到阴曹地府陪你!房子我烧给你们住!”说完手下又暗暗加了一把劲。
沈君霞被大飞掐着,再说不出话来,双手乱抓,扯断了大飞手上的星月菩提手串,珠子掉了一地...
特里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宽袍博带、神采飞扬的在国粹馆教授围棋,教室窗明几净,讲台旁点着一线檀香,听讲的孩子各个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好像年画里下来的童子。特里曼轻拈一枚棋子,开宗明义的说道:“棋非小道,经纬纵横间自成天地,道法阴阳...”
正讲的津津有味,突然听见窗外人声嘈杂,声音越来越大,特里曼不明所以推门出去观看,只见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推着大箱子都在往外奔逃。特里曼拦下一个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边跑边说:“北上广深白送房子啦,只要过去无论高低贵贱当场落户,第二天就送市中心一套三居室!”又拦下一人,那人扛着个烧烤架,大声说:“我要回老家咯,我们老家卖烧烤月入十万,不稀罕再呆在鹭岛这破地方啦~房价高收入低!见鬼去吧~”
特里曼越听越喜,傻空盟众预言的事都实现了!他突然切换成上帝视角,站在高空俯瞰鹭岛,只见出岛的四桥一隧都堵满了车,全是向外奔逃的人群。一位白发老者拦在路中用大喇叭喊话:“老乡们冷静,老乡们别走,留下都是鹭岛人啊~鹭岛正在制定免费分房政策~”有人大喊:“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坏得很,中庆已经免费送别墅啦,中庆妹子水灵灵,到了就一人发两个抱回家过日子咯~”众人齐声欢腾,把老者推倒在一旁。有人嫌出岛堵车走的慢,卸下车子四个轮胎给家人一人分一个,抱着轮胎向岛外划去,一边划水一边吆喝:“谁留下谁就是傻瓜咯~加把劲哦~使劲划咧~”
特里曼视角又换,面前是高耸的大楼,楼上有人正排队往下跳。啪!啪啪!啪啪啪...他们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摔的四分五裂,身上都挂着牌子,有的写“走投无路穷疯了的中介”有的写“高位套牢的炒房客”。特里曼看见龚尚也跳了下来,但是没有摔死,他脑袋上套着个绿钢盔,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伸手向自己求救,特里曼心中一阵快意,耻笑一声,不屑一顾。
特里曼看见道路两旁跪着一排排愁眉苦脸的人,每人身前都放着几本房产证,他们是鹭岛本地土著和之前买房的人,现在正在用房产证换大米吃。不远处一群开发商哭喊:“房子滞销啦,快来帮帮我们~”特里曼看见洛苏也跪在那里,身上的西服被扯成一条条的甚是狼狈,他不敢和特里曼对视,惭愧低头祈求原谅。
眼前又一阵模糊,再睁眼时特里曼正和傻空盟众人在游艇上欢聚。老林笑呵呵的钓鱼,老闽左拥右抱喝酒,阿乐、阿狗、“平头百姓”、卖鱼强正在打麻将,赌注是旁边一摞一摞的房产证,野草在船舷弹琴助兴,大飞摆好棋盘邀他过来手谈一局。一郎也在船上,垂头丧气的打扫甲板,特里曼宽宏大量的拍拍一郎肩膀,温和的说:“一郎啊,年轻人迷途知返,我们还是好兄弟!”游艇乘风破浪,背景音应景奏起:“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特里曼换了工作,担任鹭岛特约经济顾问,每天都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官员问计于他,有的问:“特老师,您看今年我们的货币政策是不是有失稳健啊?”有的问:“特先生,您看下季度世界经济会不会存在不可控的风险?”特里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逐一为他们解惑,一群经济学大教授跟在背后诚惶诚恐的拿出小本子记下他的每一句话。
特里曼站在白鹭洲上,一群白鸽围着他飞舞,他仰天长啸:“猪爷,终降矣,不负此生!”沈君霞从身后为他披上狐皮大氅,柔声对他说:“夫君,风大,别冻着...”特里曼胸中顿生豪迈,搂过沈君霞笑道:“看!这一片都是为夫为你买下的江山!”
突然,怀里的沈君霞化成泡沫飘散不见,白鹭洲在脚下剧烈摇晃,天空好像玻璃碎裂般一块块往下掉...特里曼张皇失措,大声呼唤老婆的名字...
再睁眼时看见老婆沈君霞脸色青紫,双脚乱蹬,正踢着自己的椅子,大飞面目狰狞用手掐着她的脖子。特里曼的梦崩塌了,现实如潮水涌入他脑中填补空白,他记起自己这两个多月身边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老婆的挣扎越来越弱,特里曼痛苦而愤怒的抓起书桌上的黄花梨笔筒用力向大飞后脑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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