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了,大地一片白茫茫,知青们候鸟似地往家飞。团回了天津,英回了塘沽。
在内蒙时,团怪怨英跟屁虫似地整天跟着他,现在见不到英了,团却又很不习惯了,丧魂落魄的。于是,团就三天两头坐塘沽短火车去看英。
英的父母对团很不感冒,不能容忍“资本家”子弟的团使英的前途变得灰暗了。英也恨铁不成钢地说:“别来了,再来就坏啦!”
但团的脑子又空白了,依然没头鬼似地赶塘沽短。终于,英的父母请来居委会的人作见证,不达目的誓不休,逼团表态不再“骚扰”英。团不愿与英的父母发生冲突,也不能使英夹在中间难堪,就违心地同意了。
第二年春天,英早几天回到淤泥坛,没住在女生宿舍,而是暂时吃住在平时关系很好的一户社员家。没过几天,团也回来了。英见了团,躲躲闪闪羞羞怯怯的,显然在家备受了父母的训诫,刻意与团保持着距离。团知道英在做思想斗争,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来往了,但近在呎尺,每天还能照面,心里反而很激动,总是嘚瑟地找各种理由和英搭话。
团没想到,英的胃病加重了,再加上情绪低落,竟精神恍惚得卧炕不起了。那户社员对团说:“她说胡话时也在叫你的名字。只有你能帮她。”
团心中五味杂陈地去看英。英知道团来了,却不看团,好半天才带着哭腔悠悠地说,“我想回家!”
此情此景又令团的大脑一片空白了。团心急如焚地跑到大队去联系汽车。大队有两辆解放牌汽车,恰好有一辆第二天要去集宁送粮。团和司机说好了搭车的事。
英打起精神,把她的物品都装进下乡带来的大木箱里。第二天天蒙蒙亮,团找了一辆毛驴车拉着英和她的大木箱去大队搭上了汽车。120公里的土公路黄尘滚滚,英坐在驾驶室里,团趴在堆满粮食麻包的车厢上,一手抓住杀车的大绳,一手护住英的大木箱。疾驰的汽车颠簸的路,团被甩了甩去的。司机一路停了几次车,看团还“在不在”。
车到了集宁,司机赶时间,帮团把英死沉的大木箱卸在路边,扬长而去。团用麻绳在大木箱上缠绕成背柴禾的扣,跪在地上入扣,趴在地上起身,背到挺远的集宁南站行李房起票。麻绳勒得团肩胛骨生疼,他还不敢歇一歇,怕放下再起不来了。身体极度虚弱的英看着满头大汗呲牙咧嘴的团却帮不上一点儿忙,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你,谢谢你!”
团听着英发自内心的感谢声,感觉很陌生,心里酸酸的。等车的时候,团用准备回淤泥坛买长途汽车票的钱给英买了吃的。英问团:“你怎么回去?”
团轻描淡写地说:“走回去。”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英对团说:“你太傻,以后别只顾别人,照顾好自己。”
团是够傻的,到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与英今生永别了!曾经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伙伴,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两茫茫……团撒腿就追火车,他还有许多话要对英说,他还有……但火车追不上了,载着团曾经的梦一去不复返了,留下了不尽的遗憾,沉重的伤痛,永远的……
(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