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抱起母亲的时候

第一次抱起母亲的时候

文/湘南逸客

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雪花飘落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忧伤的气息，房前屋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白色的帐子席卷了大地，这样的天气每家每户基本都是足不出户的，围着自己家的炉子或者盘腿坐在自己家的炕上，在没有下雪之前这里都是土的颜色，这里的冬天是没有一星半点的绿，这在照片里面经常呈现的是复古的原生态色调。

李玉德之前是地主家的一个地主家的长工，在这些长、短工里面李玉德的年纪相对来说是比较大的，所以平时稍微有一点闲工夫就叼着他那个烟斗，坐在院子的碾盘上吧唧几口，李玉德平日里比较和善，所以很多人都叫他玉德叔，每天都是做一些琐碎事情。老管家特别喜欢喝酒，三天五日的就要去打点散酒，围着炉子就边喝酒边边唠嗑，结果一次他们都喝高了，老管家出去上厕所倒在树沟里，一夜的大雪，到最后别人都不知道老管家是冻死的还是摔倒摔死的，从这次老管家出事后，张罗喝酒的人没了，喝酒的次数也就变少了。因为玉德叔比较老实、和善，就理所应当的做了这里管家，玉德叔当了管家以后，他那个烟斗上的烟袋比以前也大了，每天睡的都比以前晚，起的还比以前要早。玉德叔也没做几年管家，然后就废除了地主，就这样玉德叔就又开始了挣工分，为了养活这一家子度过这个挨饿的年代，别人都以为玉德叔当管家的时候，藏了些私房钱。

玉德叔的老伴是余彩霞，还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玉德叔家庭虽然不怎么富裕，但是他的五个孩子基本都上学了，尽管有的只是上了个小学，这些子女可以说是玉德叔和他老伴余彩霞的骄傲。老大是李生权，是村里推荐出去的大学生，现在也已经成家了，在市里有了单位分的一个房子，老二李兰花，李兰花只读了一个小学四年级，后来就在家里干活，十六岁的时候就嫁到了邻村里的一个矿工了，也是一个有固定收入的人，相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很好了。老三是李生贵，也是上了一个师范类的学校，本来没工作的，结果他大哥出去的那一批大学生的前景都挺好的，后来在李生权的帮助下，李生贵顺利的当上了县城里的一个中学的教师，也成了正式的公家人。老四是李桂芳，后来也是他大哥李生权把她安排在了市里一个药厂里面了。只有李生才在家里劳动，从十七岁就开始就一直在家里劳动，李桂芳在上大学的时候的生活费，基本是李生才给的，因为这之前老大和老三都已经分家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条件也不是特别好，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好怎么帮，就这样李生才就一直在家里劳动。

李生才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和杨玉萍结婚了，这时候李玉德和余彩霞也六十多了，基本没什么劳动力了，李生才就和杨玉萍种着这一大家子的地，李玉德就时不时去地里帮帮忙，过了两年李生才的儿子出生了，使这个家庭添了些喜气，因为计划生育，李生权和李生贵都都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李玉德这这一大家子对这个孙子更是疼爱有加，后来大家集体给起名叫李兴国，李兴国从小的衣服，玩具基本都是他们这些伯伯和姑姑包了，在同龄的农村小孩子里面，李兴国是相对较好的。

1994年，也就是李兴国刚刚两周岁，李玉德就患病去世了，听说是晚上睡觉第二天就没醒来，具体害的什么病大家都不清楚，也没给家里留下个什么话，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虽然说走的突然，但是李玉德的这几年过得是很不错的，当然这也离不开这几个子女，也离不开李生才他们两口子。

后来李兴国开始上学了，家里也有了固定电话，余彩霞和李生才一家是住一起的，从上次李玉德的事过后，这几个在外的基本是三天两头就打个电话过来问母亲余彩霞怎么样，女儿们每年就是新衣服，新鞋子，李生权和李生贵哥俩就是主要就是余彩霞出去县城里、市里有的地方走走，毕竟年龄也大了，还有一点气喘的病，太远的地方也不能去，李生才就管着余彩霞的吃喝之类的一切。就像别人说的玉德老汉走的太突然了，这些个孩子们把对玉德老汉的亏欠都弥补到了余彩霞上了，这个村里都羡慕着余彩霞的生活，说是跌到福窖里了，都说以前的人哪里享过这个福。

好景不长，余彩霞就因为气喘的厉害，就赶快进了医院，后来要去检查，也快八十的人了，又有气喘，所以走起路来真的是感觉像是在剧烈运动，那个喘气的声音一呼一吸，让人听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就像是那个锯子在铁皮上面滑一样，走三四步就要缓一缓，而且还有很大的痰，后来李生才就说把余彩霞抱着过去检查就好了，不然上下楼梯啊什么的，按这样的话检查完要一下午，但是余彩霞死活就不让李生才抱过去，非要慢慢走过去，后来在李兰花和李桂芳就说她们抱余彩霞过去，慢慢余彩霞也就勉勉强强愿意了，但是这时候李生才就不乐意了，因为他发现他的两个姐姐都是穿的高跟鞋，这又是上楼，又是下楼的穿个高跟鞋再抱个人，这一点都不安全，也不可行，最后就让李生才抱着去检查，就这样医院楼道里的人都看着李生才他们，好多人在那边议论着，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们看啊，这个老奶奶就活成了（活成了是一个方言，意思就是说活的比较好，操劳了一辈子，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也挺欣慰，挺满足的，毕竟在医院里这样抱着母亲检查的很少）”，李生权和李生贵也过来了，把住院的这些事情都办妥了，杨玉萍急急忙忙的拿着被褥啊什么的赶了过来。

就这样李生才就成了这个还没巴掌大小的县城的焦点人物，因为有人把视频传到了网上，这个视频在这个县城里影响很大，村委会的人过来说让做一下宣讲，乡镇上要让去开什么报告会，县电视台要过来采访，又说是要评什么模范代表，李生权和李生贵两个人也没对这种现象说些什么，也就是天天在医院里伺候着余彩霞。

后来电视里面播出了对李生才的采访，李生才也说了所有的都是他自己说的，有的语言不当的地方是记者进行啊修改，所有回答的问题，也不是记者写好词让他背的，是他说的大概意思然后记者修改的。

采访记录如下 :

        记者问:你们家兄妹五个人呢，为什么是你抱着母亲去检查呢？

        李生才说:我是离我母亲最近的，平时基本都是在母亲生边，其余的哥哥姐姐平时都在在外地，当时主要是想怎么让母亲的气喘不那么难受，也没想为什么是自己，我觉得换我大哥，二哥当时在场，我想他们的做法和我的做法是一样的，也有可能做的比我当时还要好，毕竟母亲把我们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记者问:当你抱起你的母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生才说:我这活了将近大半辈子了，我抱过我的老婆，我也抱过我的孩子，但是从来没抱过我的父亲和母亲，这是我第一次抱我母亲，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轻的多，但是就是这么轻的母亲，没让岁月压弯了腰，一直操劳这家里所有的事。小时候经常是母亲抱着我们或者背我们，不但要出去上工，还要照顾家里的琐碎的事情，母亲那时候抱起来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整个家庭！

        记者问:医院那时候那么多人说:“你们看啊，这个老太太就活成了”，你怎么看这些人说的这句话的？

        李生才说:每个父母都是为了儿女们操劳了一生，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都是想着怎么让孩子吃好饱，自己吃的时候就缺斤短两的吃，然后慢慢条件稍微好转了，就像想着怎么能让孩子们吃好，等到孩子们慢慢吃好的时候，父母也就老了。并不是说我的母亲就活成了，从小到大说孝顺父母吧，也没说有太大的作为，也就是在平常的生活中我没让父母受过委屈，我们也是在履行着作为子女的义务，就这次抱着母亲去体检，好多人这么说了，我觉得都是在平时吧，平时好了也就好了，平时不好面子做的多好也只是个打脸充胖子。

      记者问:那你觉得怎么才能让社会上更多的人像你这样对待自己的父母？

        李生才说:社会上这样对待父母的也大有人在，相信做的比我好的更是数不胜数，我只是千千万万子女中的其中之一。其实对待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有固定的方式，像我这种只是很多方式中的其中之一，也不能说我这样就是对的，这样就是好的，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所以采取的方式也是不一样，每个人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自己的力去对自己的父母好。当然你说有没有对父母不好的？这也有，俗话说的好“人上五十个，杂疙瘩有几个”，那个年代的时候，有很多饿死的人，最起码我们父母没把我们饿死，而且还把我们养这么大，我们这些作为子女的有什么资格对他们不好？父母把一辈子都给了我们，别的不说，我们最起码要对得起在曾经那些艰苦岁月里，父母就在黄土地里的汗水和泪水！

北方的这个小村庄里面还弥漫着李生才的这件事的气息，村里的有些年轻人和年轻媳妇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李生才的生活有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从之前的“模范”回到了黄土地里，依旧做着他已经习以为常的农活，锄头一直在地里来回滑动，他的衬衫已经像是后背淋了雨一样，紧紧的贴着皮肤，这时候他的儿子李兴国拿着一个已经用井水打湿的毛巾和一壶茶，向李生才走来，那个被岁月压弯了的脊梁，一直支撑着家里一切，当李生才喝了水，把毛巾搭到脖子上，李兴国就慢慢走了。

这时李生才就想起了他第一次抱起母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