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那个经常提着几只蛇皮袋在街边的垃圾桶里翻找废品的女人，用一辆小推车装了几把青菜和几把大葱朝我家走来。
她将小推车停下后，变魔法似的从手推车把手上挂着的一只蛇皮袋里拿出两个布满灰尘的暖水瓶外壳，要我帮她装两个瓶胆。
我见怪了她平时穿着邋遢的模样，今天穿得比平时较时髦。一件黑色的秋衣，外罩一件黄色背心，裤子也是一条和背心一样色的阔腿七分裤，脚上也一改往日的黄胶鞋，配上一双宽底高跟短靴。看这身装扮大概是别人送给她的衣服和鞋子。
我问她是现在就拿走，还是等她卖完菜之后来拿。她摆摆手“等下来拿。”但她又不急于走，站在小推车旁抱怨她的丈夫“一个家全靠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一栋老房子别人出二十六万他不卖，这次不声不响二十三万卖了，还不告诉我。如果不是那个买房子的人和我说，我还蒙在鼓里。”
她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抬起手臂擦因为委屈而溢出的眼泪。
我和隔壁邻居都站在门口听她诉说着她的苦恼，也不敢搭腔，只是用怜悯的眼神望着这个脸色灰暗，头发蓬乱，满脸苍桑的忧愁女人。
她发泄完心中的不快，见我们都没说话，躬腰推着小推车，走路一扭一扭极不自然的走了。我猜她平时穿黄胶鞋风风火火惯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穿上高跟鞋可能不习惯。
要说她家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她家是集镇附近的，这几年集镇发展迅速，许多山沟里的人都搬离老家，到集镇附近购买地基建房。他们这些挨着集镇的老住户都跟着沾光。
以前屋前屋后的菜园和田地都变成炙手可热的宅基地，换成热乎乎的人民币，还供不应求。许多以前穷得叮当响的人家现在都成了有钱人，卷裤腿上岸过起悠闲的日子，女人们更是打打牌跳跳舞度日，很少看到有像她这样老房子卖了几十万还这样四处拾破烂，卖小菜过日子的女人。
而且我已不止一次帮她给外壳上暖水瓶胆了。而这些塑料暖水瓶外壳，都是别人丢弃不要了的，上面沾了很多灰尘和污垢，颜色老旧。她连洗都不洗一下，直接拿来。害得我每次都要戴着手套拿到水龙头下清洗干净，再给她上瓶胆。
有次她说家里有十几把暖水瓶了，都是她捡到的外壳配上一个瓶胆，又可以用一阵。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节省呢，还是想着这些东西丢了可惜，废物利用。
她老公我也见过，看起来也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地中海头，慈眉善目的，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不过说起他的老婆，他一脸嫌弃“她喜欢到街上丢人现眼，家里乱糟糟的也不管。”有许多夫妻共同生活多年，总有互看不顺眼的时候。
我见早上客流少，想着先帮她上好暖水瓶胆，免得到时她来拿我还没有帮她换好。
我看着这两个脏兮兮的外壳，又带起手套去水龙头下冲洗，拿刷子沾上洗洁精刷去灰尘，洗净后外观看起来还有七八成新。
洗净后，要将下面拧开才能放入暖水瓶胆。我正准备拧开，才发现那个好看的外壳底下有一条很长的裂缝，如果放入瓶胆再灌满一瓶水，下面肯定会承受不住一瓶水的重量，轻则瓶胆掉地上，重则一暖瓶滚烫的开水会让人重伤致残。
如果明知道是坏的外壳为了区区几元钱利润，帮她上一个暖瓶胆，到时烫伤了即使别人不来找麻烦我也会于心不安。于是果断放弃不给她装。另一个外壳上面拧了两个螺钉，锈迹斑斑根本无法下手，也只能放弃。
到了下午，她手中提两只灰不溜秋的蛇皮袋，一只装了大半袋垃圾桶中捡拾来的塑料旷泉水瓶，另一只装了两块踩扁的废纸箱，站在我家门口问我，帮她换好暖水瓶胆没有？
我将洗净的两个外壳递给她，解释给她说两个都换不了，一个拧不开螺丝，另一个下面破裂了。
她将那个外表好看下面破裂的红色外壳递给我，“你把这个给我换了，下面我用油纸胶粘住还能用。”
我摇头“这个我不能给你换，出了问题我负不起责任。”
“出了问题我保证不找你麻烦，你就帮我换一个嘛，我又不是不给钱！”
我摊开双手肯定地说“真换不了！”
她见我执意不帮她换，原本有些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嘴里嘟噜着“经常给你家照顾生意，这点忙都不肯帮，太不够意思了。”一手拿起两个塑料外壳另一只手提着那两个鼓囊的蛇皮袋气冲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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