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霖山
冷空气南下，大风把金灿灿的的银杏叶、红彤彤的枫叶一夜之间打落一空，掉光叶子的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人们都穿上御寒的衣服鼓鼓囊囊，从背影分不出男女。
因为突袭的寒潮，不少人在生病。这几天家人也在生病，从前天开始连续输液。今天是周末，三甲医院的门诊输液室上午10点以后就不接患者，因为护士们中午12点要下班。
接连输了两天液，今天早晨抽静脉血，复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比两天前好多了，但一项指标还太低，需要继续输液。开药后已经是上午10点半，来不及输液，只能把药开出来，到社区医院输液。
社区医院离家近，等下午一点大夫上班后，挂号，看病，开单子，交费，输液。输液室人很少，我们坐在一进门背靠墙的椅子上。折腾几天，虚弱的家人一输上液，很快睡着了。
1点半左右有一位老人轻轻推门进来，缓缓坐在面对门的椅子上，跟我们面对面。他70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黑瘦佝偻的身子，头上一顶破旧的皮帽，黑灰的上衣袖口和衣襟油亮，分不清颜色的厚厚的棉裤膝盖处灰黄有破洞，脚上的黑布鞋大拇指在探头。
等他坐下来后才发现，两边颧骨突出的地方如常年生活在高原的人红红的像面包皮，鬓角流露出来的略长的白发，好久没有洗过的样子，不多的干枯的头发在胡子拉碴的黑脸两边乱成一团。
他坐下来后一言不发，护士过来问：“输液吗？”
他没有回答，焦点模糊的眼睛不知在看向哪里。
“又来蹭睡午觉。”护士自言自语，也没有轰他走，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老人开始打盹。
过了约半个小时，他醒了，慢慢腾腾站起来，走出去，好像腿脚不方便。
坐在我们斜对面输液的一位大叔，自从老人进来，一直皱着眉头。他跟老人隔着一把椅子，看老人出去了，喊护士，“社区医院还收留流浪汉？这脏兮兮，臭烘烘的。”
护士说：“他影响您输液了吗？”
“倒是不影响我输液，可这身上的味儿太大了。”
护士接着说：“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您这液也快输完了，您可以回到自己干净的家。”
这时老人端着一纸杯热水，坐在我们对面呼噜呼噜喝起来。社区医院，咨询台有纸杯，可以跟工作人员要一个，也有热水供应。
旁边的大叔紧锁眉头，继续玩他的手机，不再说话。
喝完水，歇一会，他缓慢站起来把纸杯拿出去，很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睡了大概一个小时，没有打呼噜，没有那些细细碎碎的举动，几乎不出声。睡醒了，颤颤巍巍站起来，拖着不太听话的腿，他走了。
家人输的液，快没了，我叫护士过来拔针。护士一边拔针，一边说：“这老头最近经常到这里蹭睡午觉，也不知是干什么的。看样子，好像不是附近的人，从来不是来看病，以前也没有见过。”
我说：“你能让他在这里睡一会儿午觉也许帮了他大忙，这大冷天，他可能没地方去。”
她微微一笑，“看他这岁数，行动不方便，中午，输液的人也不多，他也不打扰病人，就让他在这里暖和一会。”
我们要走了，我跟护士说：“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善心。”
她嫣然一笑，“不用谢！”
个子不高微胖的身材，眉毛上有一个小痦子的中年护士，在我眼里是那么美丽。因为她无言的善举，这个冬日不再萧索。
那位行动不便的老人，希望寒夜有家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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