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最羡慕的国家真如童话般美好吗？

当我扣上北欧航空特殊的三点式安全带，披上属于斯堪的纳维亚性冷淡治愈系绿色毛毯，回顾四周长相与维京海盗相差无几的北欧乘客的时候，我开始期待这趟北欧童话之旅。

丹麦，被誉为“童话王国”。这个名字曾经得益于安徒生童话在世界的影响力。而现在，人们似乎更多地用“童话“来形容这个国家的高福利。如果童话王国真实存在，为什么会有人在歌里唱到，童话都是骗人的？

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竟是一个孤独星球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个全世界都懒得搭理的地方。有一本书是这样形容这里的，罗马人懒得理他，查理曼大帝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北欧历史学家德里说：“北方（斯堪的纳维亚）几乎完全处在文明人感兴趣的范围之外”。

几乎所有去过北欧尤其是到丹麦旅游的人都劝诫还未踏上欧洲大陆的人先去西欧，不要那么想不开一猛子扎入寒冷的波罗地海，就算你不在乎一瓶30多块钱的零度可乐，人均食宿一天至少以千开头计数的价位，也要考虑这里阴郁的天气、人烟稀少的孤寂以及沉闷和文化极度单一的社会氛围。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妈不亲，爹不爱的失落星球，也没有用因此成为失足少年。根据莱斯特大学心理学系提出的生活满意度指数调查，丹麦国民被评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全世界都在津津乐道于丹麦的高福利，以庞大的中产阶级编织成的人人平等的社会安全网以及因失业津贴高达此前工资的90%而被赞誉为“全球最佳失业国”。

全世界都在夸奖高福利的丹麦，却很少有人能说出丹麦总统的名字以及除去哥本哈根以外任何一个丹麦城市的名字，提到丹麦人们似乎只能想到安徒生童话，热爱生活的人或许会提一提丹麦的家居设计，条件稍微好些的中国年轻父母也许能想到丹麦的乐高玩具，然后呢? 好像我们对丹麦这个国家一无所知。

丹麦就像星际穿越电影中的黑洞一样，神秘而充满诱惑，然而却很少有人愿意孤注一掷去一探究竟，我们热衷讨论那里的传说，却很少有人真的解开幸福黑洞的谜团。

丹麦人的高幸福指数一度令我怀疑

在去丹麦之前，我像所有人一样将幸福指数和基尼系数当做评价幸福国度的不二指标。我也深深地相信，丹麦人简直幸福极了，那是一个天堂级别的国度。不到十个小时的飞机如坐针毡，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蜜罐里长大的丹麦人。

三顿飞机餐，让我再一次确信丹麦人的确与蜜罐有着很深的渊源，他们太爱吃甜食了，可以说嗜糖如命。飞机上外国厨师准备好的的鬼佬中餐甜的发腻，配上糖浓度极高的甜点以及其他甜食，让我不停地向空乘索要茶水来解腻。然而环顾周围的北欧乘客，他们似乎欣然接受这种危险的甜蜜。要知道，丹麦人因为嗜糖过多而引发的心脏病和癌症病发率是全世界最高的。

很多人说，因为北欧冷，所以他们要大量涉糖以保存脂肪御寒，可是比丹麦还靠北，且大半土地都在极圈内的挪威、芬兰、瑞典也没有此癖好。有一种说法是，多吃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可是，丹麦人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更多的愉悦呢？在那一刻，我对幸福指数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人们常说，北欧人不善言辞，这种性格特质也许源自于祖先。维京海盗杀伤抢掠的本领可不是用嘴皮子练出来的，和斯巴达勇士一样骁勇善战的性格是恶劣环境中艰苦训练的产物。此外，艰难的自然环境也造就了北欧人少言寡语的性格。

小美人鱼比想象中小了很多

在丹麦打上的第一辆出租车，是梅赛德斯奔驰E旅，司机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全程无任何交流。不交流不是因为他们语言不通（北欧人无论是清洁工还是电影明星，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是因为他们习惯性地与人保持距离。

200多块的起步价让人肉疼

30分钟后，司机将我们放到目的地的楼下，在这栋颇有历史感的flat上，有我们提前在Airbnb上预定的民宿。在见识过冷漠的丹麦人之后，我已经做好与房东不做过多寒暄的准备。惊喜的是，房东不是丹麦人，甚至不是北欧人。她的接待风格属于南欧人——友好而热情。这让我想起来在法国尼斯的房东，南欧人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血液，是火山爆发的溶液，滚烫而炙热。反观我在这次北欧之行的其他民宿房东，除了必要的情况介绍以外，基本没有人露面，把钥匙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自行领取即可。

当热情的房东离开之后，我开始慢慢地欣赏房东的家。住民宿有趣的一点就是，可以边缘式地渗透进当地人的家庭生活中，从房屋设计和布置中观察当地人的生活习惯和审美。北欧式的装修风格，给人一种至纯简约的感觉。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装潢搭配简约的家具是丹麦设计的外向体现，实用才是北欧人家居观念的精髓所在。

中国人印象中的北欧家居风格恐怕非宜家莫属了。实际上，宜家不能真正的体现北欧风格。首先，北欧风格以大量的实木家具为基础，所以在造价上一点不便宜，而宜家通常以便宜的板材制成，销售给没有经济实力去享受生活的中低产阶级年轻人。除了不便宜之外，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北欧通透的房屋设计格局。我们住的主卧，除了两面墙没有窗户，其余两面朝外的墙均有占墙面积极大的玻璃窗。

卧室两面都是大玻璃，还有一面是大镜子

对于重视私密中国人来说，这种大通透窗户有点耍流氓，只要稍不留心，你的隐私就会让相隔一个小马路的对街住户一览无余。这种通透，让我在换衣服时，感到极其的不便。丹麦人宁愿牺牲私密的隐私，也要追逐冬日的一缕阳光。可见，日照对北欧人多么重要，当极夜来临，丹麦人早早地拉开窗帘拥抱转瞬即逝的阳光，生怕任何一块墙壁的砖瓦遮挡住日光进入房间的权利。

为了阳光，舍弃隐私的丹麦人，真的幸福吗？在冬季，许多丹麦人服用抗抑郁药来度过冬日寒冷的极夜。我在想，冷言少语，不爱笑的人怎么会幸福呢？没有阳光温暖的人，怎么会幸福呢？刚来到丹麦不到五个小时，我就开始怀疑丹麦人幸福的结论。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街上稀疏地走过几个人，出租车司机和超市店员神情冷漠，下班无处可去回到房间里还要忍受大通透窗户带来的不安全感。这种生活，至少我觉得没什么幸福可言。

如果你毫无亮点，那你在丹麦一定是最幸福的人

夜幕降临，我和朋友决定出去觅食。街上人烟稀少，许多店铺早已经关门。大约走了一公里之后，我看到了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牌匾。远处看，由大落地窗组成的事务所高端大气，灯火通明。正当我在感慨北欧的“四大”也难逃加班命运的时候，走近一看事务所原来早已人走楼空，没记错的话，当时不到6点30分。

德勤会计师事务所

丹麦人一定不会加班的。据说，欧盟平均工作时间是1749小时，丹麦人只用工作1559小时，也就是说每天只工作6个小时。丢了工作也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靠优厚的失业补助也能生活。对比每天工作至少八个小时，时刻警惕不被炒鱿鱼的中国人来说，这的确是莫大的幸福。

看看现任丹麦皇室王宫所在地阿美琳堡门口的卫兵吧，在暖洋洋的中午，士兵在酷似红铅笔的站岗亭来回踱步，你会以为是不是因为头上的熊皮帽太高太沉影响了他的步伐。看完士兵的两步走，我决定再也不吐槽我家楼下的保安了。

想想不用加班的丹麦人，我在同意丹麦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正”字上，终于划上了第一笔。只不过，这些幸福只属于平庸而知足的丹麦人。那些野心勃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丹麦人，似乎并不买账。

在丹麦，人们对平等的追求到达痴迷的程度

丹麦有着全世界最高的赋税，税率高达58%—72%。除此之外，税收繁杂，有教会税、物业税等等，甚至为了提高公民的健康指数，征收培根和黄油之类的产品“脂肪税”。这个把平等奉为圭臬的国家不怕你拖后腿，就怕你太优秀。你越优秀，你的心胸就要越宽广，因为这个国家要用税收让你老老实实待在中产阶级的大队伍中与大众共享平等的大同世界。

平等的社会氛围延伸出来一个专属北欧人的行事法则——詹代法则。这个法则规范着每一个丹麦人的行为，影响着他们的思维模式。就像我们常说，中国人受到儒家思想的深刻影响，在处事上比较遵守纲常人伦，丹麦的詹代法告诫那里的人们：“不要以为你是个人物，不要以为你比我们聪明，不要自作聪明地幻想你比我们好.……”。此法则不是法律，制裁不了任何人，却让所有丹麦人在“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的生活规则中游走。

在丹麦，只有百分之几的人属于富裕阶层，社会由庞大的中产阶级组成。詹代法则在富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太过招摇会让深信詹代法则的丹麦人鄙夷，炫富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因为挣得越多，你就要不遗余力地为社会平等出一份力。

别不信，丹麦人的含蓄程度不比中国人低。在北欧工作的朋友说，丹麦人是那种打死不会炫耀的人，有知识文化的人从来不卖弄自己的博学多识，过的幸福的人也不会表露自己的安居乐业，如果一个丹麦母亲在众多妈妈面前夸自己孩子数学学得不错，众人一定觉得她疯了。如果丹麦人也有朋友圈，我估计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朋友圈，不吐槽不炫富的朋友圈有什么可看的。

所以说，不要见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以为可以肆意挥洒自己的热情，北欧人可烦死美国人聒噪的那一套了。

走在哥本哈根的大街上，看不到太多发动机轰鸣的豪车，满城比较好的轿车莫过于出租车了。在国际化的商业街上，看不到太多一线大牌的商铺，远远望去惟一一个看起来比较像样子的LV店，走近一看也塞满了一屋子的中国人（LV在丹麦很便宜）。

在丹麦最受欢迎的ILLUM商场里，可以看到很多国际名品，然而商品的陈列摆放却如同北京的折扣服装大卖场。在离电梯不远的女装部分，我找到了英国小众品牌self portrait，在精心挑选之下，我想找导购小姐帮忙试穿，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工作人员。

在没有人告知试衣间方位的情况下，我绕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所有品牌统一试衣服的地方，试衣间内扔了一地被试过的衣服，仔细看尽是kenzo、acne studios等品牌服饰，而这些服装竟得到了和H&M、Zara等快销品牌一样的待遇。印象中，不管是在北京的skp，还是在巴黎的老佛爷，正规的高端商场一定会有导购小心翼翼地帮顾客挑选和试穿，而在丹麦，没有人将这些品牌束之高阁。

同样身在欧洲，丹麦的时尚感和巴黎、伦敦、意大利相比就要逊色很多，奢侈品在这里并不受欢迎，因为真正有钱人的花销大头都在教育和投资上，只有不够富裕的人才会用爆款奢侈品包装自己，而北欧的中产阶级又走低调风，多买几个包也拉不开自己和他人的距离（毕竟大家的富裕状况相差无几），所以，奢侈品在北欧没有市场也在情理之中。

不穿奢侈品的北欧人只忠于实用感极强的产品，想想丹麦人的家居理念，再看看样子有点丑但是穿着很舒服的丹麦著名鞋履品牌eco就能感受到了。追求平等、迷信“詹代法则”让有钱不显摆，让有知识的人不卖弄才华，这种社会氛围使得身边的人心态平和许多，而平和的心态确实能增加生活的满意度，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丹麦，满街都是ecco的广告

平等让人们少了炫耀、攀比的成本，人们只用专注在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之上。平等还增加了社会的信任度，信任让人和机构在工作时大大提高了效率。你可以信任你的同事，因为你心里清楚他挣得和你一样多。假如两个公司谈买卖不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找律师拟定合同，那么交易成本自然就会降低。

文化单一的国度也不是一无是处

丹麦的文化较为单一，这种单一来自于丹麦的民族构成不够多样。去过瑞典和芬兰以及挪威的人，明显能察觉到身边的有色人种相比其他三国少了许多，街上来往的全是个头高大、鼻梁高挺细长、鼻翼窄小的纯种北欧人（因北欧寒冷，细长的鼻子在低温且干燥的空气中能起到加热、加湿的作用，赤道附近的黑色人种则需要宽大的鼻翼散热）。

丹麦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种，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就是长了一张高档脸 前段时间很火的丹麦芭蕾舞演员 Tivoli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丹麦适龄女孩过剩，在著名的Tivol游乐园广场聚会上，一眼望去全是美女

除了文化单一以外，人口也稀少，再加之高昂的税率抹杀了雄心勃勃之人的创造力和动力，就连丹麦本地人都说自己的国家死气沉沉，气氛如同国家境内一望无际的平原，沉闷且缺少活力（丹麦是平原国家，隔壁的挪威山川巍峨，瑞典千岛密布生机勃勃）。

丹麦社会氛围尽管沉闷了一些，民族构成单一，人口稀少了一些，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关于丹麦人为什么不闯红灯，守规矩到循规蹈矩，甚至贪腐事件鲜有发生，有本书大概是这样解释的：丹麦人信守规则是因为这个国家人太少了，民族构成不够多元，文化过于单一导致大家的思维模式都相差无几，彼此互相了解。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尽量不做出格的事情。

有天夜里10点左右，我走在空无一人街道上，没走两步便听到远处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人竟驻足在斑马线的一头静静地等待红灯变绿。我很好奇，周围一辆过往的车辆也没有，为什么那个丹麦人还要受红绿灯的制约。后来我猜测，丹麦人可能早已将守规则的芯片植入到大脑处理中心，不到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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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规则的人多了，社会信任度也就高了。我和朋友乘坐丹麦歌本哈根的地铁，在买完票后发现地铁里没有检票通道，买票全凭自觉。在这个信任度高的社会，政府选择相信民众自我约束的能力。曾经有个经典的实验，实验发起者在全球好几个城市丢钱包，40个钱包全归还的只有挪威和丹麦。

哥本哈根地铁内可以随处锁车

信任使得社会运转有效，交易成本降低。据说，20世纪70年代，丹麦风力发电世界领先就得益于此，信任使得制药、高科技这些行业蓬勃发展，因为技术和科技人员值得信任，可以节省很大成本去检测他们的工作是否按时按量完成。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没去丹麦之前，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个基尼指数数值全世界最低，幸福指数最高的“童话王国”，然而当我真的身临其境之后，我发现其实乌托邦只活在人们的脑海里。丹麦就像一个网红一样，让全世界为之羡慕，但是ps照片背后的真实世界，只有滤镜背后的主角冷暖自知。

被誉为“童话王国”的西方极乐世界，在冬季有着数不尽的漫漫长夜，人们不得不舍去隐私以争取转瞬即逝的阳光。被誉为“最佳失业国”的高福利国家，在税收上有着赶超全世界的繁杂而高昂的税收政策，这里的人只能决定个人工资三分之一的去向。

充满野心的财富创造者，在这个疯狂追求公平的社会中，小心谨慎地行驶在詹代法则的轨道上，生怕开的快一些招来中产阶级的不悦。稀少的人口和单一的民族构成，让丹麦的文化不够生动和多元，社会沉闷缺乏生机。流淌着维京人血液的丹麦人，早已经忘记了祖先曾在龙头战舰上占领英法的英勇事迹，以循规蹈矩自居，在冷漠中自觉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不要对丹麦抱有太多幻想，因为一个真实的国家一定会存在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和环境问题，但是即便是这样，我还会向往这个在联合国全球幸福指数报告中脱颖而出的国家，因为我不会因为自己是一个工薪阶层而深感危机。

现在依然记得一家卖开放三明治餐厅服务员大妈的样子，一边哼着歌曲扭着屁股，一边笑脸盈盈地为我们服务。我想这就是丹麦这个国家的人热爱平凡和知足的体现了吧。另外，丹麦开放式三明治真的太棒了。

在中国，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挣钱，因为大多数人都对未来感到紧迫和焦虑，将来的一场大病可能会拖垮全家，多生一个孩子会让人变得窘迫，而在丹麦，工薪阶层就体面和幸福多了，因为他们相信向政府交的每一分钱，都会在未来得到回报，即便我住在穷乡僻壤的北欧边界地带，我的孩子一样能享受和哥本哈根市中心学校学生一样的教育，我可以像所有丹麦人一样疯狂向银行借贷，将来用可观的养老金去换贷款，我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着我的邻居又换了一辆新车……《经济学人》中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必得在世界的某个地方重生，而你的才能和收入属于一般水平，你会愿意做个维京人” 。

在一家商店门口拍到的销售人员招聘启事，看来《经济学人》中所指的才能一般的人也得会三国语言，在丹麦做个平凡之辈也并非易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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