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城有条天水街,沿着天水街向北走,有个不起眼的馄饨店,小店的主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她喜欢在煮馄饨的时候放许多葱花,曾经有食客问她缘由,那时她好看的眉目绽放开来,说那样馄饨的味道才更鲜美。
也许这葱花真的妙极,以至于每日光顾的客人不多也不少。
有时,这馄饨摊也会一言不发地闭门好几天。
这天雾蒙蒙的,阿花同以往一样,开始揉面,拌馅,烧柴火。
院子里静悄悄的,直到阿花听见了有什么动物扑棱翅膀的声音,她走到院子一看,原来是小雪。
自从完成了上一个任务,阿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拜月阁的暗杀指示了。她有些迟疑地取下了白鸽身上的字条,扫过一遍后迅速扔进了烧着火的灶台。
她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头让她杀南湘城府衙的捕头——李木。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的心脏有一些不寻常的悸动,阿花试图回忆,但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作罢。她曾记得有人说过,做杀手,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的。
杀手无情,又岂能真的无情?
是夜。
阿花一席黑色衣衫,与黑夜同行。
游走于生和死之间,有时她也会觉得寂寞。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过往,也没有将来。
阿花一路向西而去,如她所料,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她顺利抵达了南湘府衙。
据说这个叫李木的捕头身手很好,曾经带头剿灭过南湘城边上的土匪窝,和阁主似乎也有一段不解之缘。
能和阁主有联系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阿花换成寻常装扮,在一家客栈稍做休憩,她知道李木就住在客栈旁边的临安巷,只要天一黑,她就可以动手。
暮色四合,阿花悄悄来到了李木的住处。
听屋子里的脚步声,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很显然,对方脚步稳健有力,体术应该不差。
这样想着,阿花更加谨慎。
她拔下头上的一支发簪,转动珠花上的机关,揭开房梁上的瓦片,对准李木的脑袋,放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李木有所察觉,向右边躲闪了一下,于是银针刺进了他的肩膀。
是的,有毒。
“ 谁在屋顶上?出来!”
阿花掀开更多的瓦片,纵身一跃,落在了屋子里。既然无法一击即中,只能硬碰硬了。
近身攻击却不是她的强项。
阿花神情冰冷,站在李木的对立面,杀手气息暴露无遗。
“ 你终于来了 ” 。
这句话是了然,又像叹息。
当年阁主惜才,废掉了李木的五成功力才默许他脱离了拜月阁。这几年李木帮助南湘知府破了不少案子,甚至牵出了拜月阁踪迹,对于阁主来说,暴露无异于灭亡。
所以,他还是要杀了自己。
面对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李木露出邪魅的微笑:“ 来吧,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
阿花听完这话,很疑惑,她的脑中闪过一些画面,但她没有抓住。
“ 好!”
她再一次压下内心的悸动,从袖中甩出一枚梅花形的飞镖......
高手过招,往往是瞬息万变。
同时,阿花的记忆如同烧开的水,带着滚烫的温度席卷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阿花阿花,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小男孩的浅色衣衫几乎被血染透,他眼睛亮亮的,随手解决了最后一个朝他们扑过来的小孩,嘴边似乎挂着纯真的笑容。
被他保护在身旁的小女孩瞥了瞥嘴,神色淡漠:“ 随你啦 ”。小男孩看着小女孩,没有错过她眼中隐藏的温柔。
他们是一起被送来拜月阁的。被发现的时候,正是花木繁盛的季节。
于是阁主就给女孩取名花,男孩取名木。
在不见天日的杀手训练营里,他们是唯一的伙伴。
可叹命运无常,有相聚,亦有分离。
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同一批进入训练营的孩子,他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成为正式的杀手。
“ 阿花,只剩我们两个了哦,你认为你可以打败我吗?” 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 打不打得过,试了才知道 ”。女子目光深沉,半晌,才回答。
同样激烈的打斗。
看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俩人都希望对方能够活下来,这就看谁能更好的把握这个度了。
也或者,谁为对方牺牲的想法更加强烈。
阿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杀手训练营的,只是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眼睛有些酸涩,伸手一摸,竟然是泪。
此后拜月阁又多了一位隐杀手,擅长制毒、暗器。只是性格孤傲,不近人情。
“ 阿木,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年,不管是体术,还是谋略,阿花远不及同批的李木,阁主甚至亲临了训练营,对李木的幻术表示了极高的认可,还感慨,说他有几分自己当年的神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意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的阁主。
“ 你忘了吗?我的幻术连阁主都难分真假 ”。
阿花面露悲痛:“ 所以你就用幻术抹去了我的记忆?”
“ 活下来,不是很好吗?我们可是同伴呢 ” 。
我怎么舍得杀掉你。
剩下的半句话, 李木没有说,他笑嘻嘻地坐了下来,呷了口茶。
阿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 可是我在银针上下了毒,逼你出手的时候,已经是药石无医了 ”。
“ 好了,阿花,给我做碗馄饨吧,记得多放点葱花 ”。
说着他给自己点了穴,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 你等我 ”。
记忆中的少年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又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次,她再也不想一个人独留在这世间。
阿花服下了另一种毒药,除了药物滑过喉咙的冰冷,再无其他感觉。她感叹自己用毒已经出神入化,竟没有一丝其他的不适。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死,真是幸福呢。
阿木拥着怀中刚刚闭上眼睛的阿花,跟着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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