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往事随风（7）

【乡土】往事随风（7）

那年的春节，在爆竹声中，在热闹忙碌中来到了。

前几日，李艳父母开始忙活，买肉，买鱼，杀鸡，蒸馒头，冻豆腐，扫房子，院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扫得干干静静。

街上的人多起来，大家带着笑，见面就问：你吃了吗？（年货）买全了吗？一群孩子到处乱窜，不时听见稀疏的爆竹声，开心的打闹声。天气还很冷，但在这喜气的节日里，春天已经悄悄地走近了。

等到年三十那天，李艳早早地起来和弟弟一起贴春联，那天早晨，母亲会做白菜炖排骨，味道特别香。吃过饭，李艳把所有的碗，盘洗干净，然后抱一些干木柴放在厨房里，父亲把鱼洗干净，鲤鱼要炸整条的，上贡用。还要炸带鱼，巴鱼，香椿芽馅，水萝卜馅，要炸满二大铁盆。每次炸完，李艳一块也不想吃，光油熏得就饱了。

下午外面飘起了雪花，时间宽裕些，她洗洗头发，看会电视。她又忙着收拾杂物，擦拭物品。母亲把水饺馅调好，活好面。她擀皮，母亲包水饺。父亲忙着做贡品，一般十碗，每碗上面放棵碧绿的青菜，端到正屋的八仙桌上，前面摆上水果，放上酒杯，倒上白酒。中间放上香炉，点上香。

母亲一般炒六个可口的菜，等到傍晚时分，母亲烧开水下水饺，父亲开始放鞭炮。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李艳站在窗前，看着那薄薄的白雪地上燃烧跳跃的红色，心里涌起喜悦，新的一年来到了！

这时，伯伯家的哥嫂来拜年，大家一块坐下，一边吃菜闲话，一边看春晚。吃过饭，弟弟跟着哥嫂又去拜年了。

那天晚上，本家的晚辈要到长辈家拜年。虽然飘洒着小雪花，大家依然很开心。

李艳望着那晶莹的雪花，感恩着上天的恩赐，在这祥和的日子里，它们象小天使，带给她喜悦和遐想。那飘落的小精灵，藏着多少美好和玲珑的心事？

通常，近门家的小菊姐每年吃过饭都会去李艳家坐会。她常常散着半干的头发，穿的比平常利落些，坐在茶几一边，嗑着瓜子，看着电视，话语比平时少了许多。看到来拜年的人，她也只是寒暄两句，又扭过头看电视。

那一年，小菊姐二十多岁了，她家里有个哥哥，没娶上媳妇。许多人都劝她换亲，可她就是不点头。前几年，她父亲在的时候，根本不同意别人的建议，她心疼自己的女儿。虽然自己的女儿长得不漂亮，可也是他的心头肉。可是，现在只有他们娘仨了，她的母亲老实，木讷，但却是个文化人。两个孩子她想管也管不了，愁得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母亲和小菊姐说会闲话，父亲和拜年的人说着今年的收成，今年重大的新闻，李艳和妹妹沉浸在春晚的欢歌笑语里。

看完春晚，父母会和他们打会扑克牌。父亲和弟弟一组，李艳和母亲一组，父亲总是不动声色的轻而易举就赢了，弟弟笑的合不扰嘴，快乐的除夕夜很快就过去了。

春节那天，小朋友换上漂亮的新衣服，跟在父母后面，高高兴兴地去拜年。大家都打扮的漂漂亮亮，说着吉祥的话，开着有趣的玩笑。大街上人来人往，喜气洋洋。温暖的阳光照着，雪一点一点消融，春天来了！

李艳在家里，忙着倒茶，端水，有时刚送走一拨拜年的人，又来一拨。大人抓把瓜子，小孩抓把糖果，喊着撵着又跑街上去了。一年之中，父亲那天最轻闲，笑容满面。中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了。阳光淡了，年味似乎有点淡了。

下午，李艳和本家几个关系好的女孩聚在一起，开心的闲聊。这时，弟弟来叫她，说她同学来了。李艳猜谁呢？李艳回到家。

当李艳喊俊杰时，两个女孩回过头，她们面对面都笑了。俊杰变化很大，穿着亮色的黄羽绒服，头发染成咖啡色，梳成一个小马尾，皮肤白里透红，青春的朝气一览无余。旁边的春美变化不大，穿着朴实，依然爱笑。

俊杰说她已订婚了，也是一个镇上的，但村子离的很远。俊杰笑着打趣道：“他个不高，长的也不帅，见了一面，媒人问我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懂爱情，也没谈过恋爱。觉得还行吧，马马虎虎就订婚了。”俊杰说笑着，饱满的白晳的脸蛋泛起红晕，如鲜艳的红苹果。

李艳想起和俊杰同桌时。那时，俊杰来复读，插读在她们班。她是一个冷冷的女孩，那撇紧的嘴唇，那冷淡的眼神。李艳记得她爱迟到，上课铃刚响，她匆匆来到，扯下脖子里的围巾，露出绯红的脸蛋，呼着热气，直往自己凳子上扑。她穿着肥大的红色外套，穿着一双大大的黑棉鞋，走起来有些晃，一点没有女孩的样子。

起初，她很少跟李艳说话。后来，她经常忘了带文具，或者在堆满书本的桌洞里一阵乱翻，仍然找不到。便笑着开口向李艳借。她经常借，而且嬉皮笑脸，李艳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象明亮的星星。

慢慢大家也就熟了。但她不许别人开她的玩笑，有次后面的同学说她的头发象“鸡窝”，她立马翻脸，恶狠狠的神色。其实，她头发很顺，短发，不过一摘帽子，一扯围脖便弄乱了。

有一次，俊杰放学后早早走了。李艳她们那一排扫地。班里的小云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她和别人追逐打闹，不小心把桌子撞了一下，俊杰放在桌洞里乱七八糟的书本掉了下来。小云赶紧停下弯腰拾起。她看见一个浅蓝色的皮本，厚厚的。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那个本子。

小云弯腰低头看了许久，她招呼扫地的李艳。李艳说，你干啥呢？别乱翻别人的东西。小云激动地说：“你过来，快点！”李艳过去，小云伏在她耳朵上，告诉她：“俊杰喜欢伊老师！”李艳惊的不得了，怎么可能呢？她疑惑地望着小云。小云说：“千真万确，俊杰都写在这本子上了。”李艳告诉她：别嚷嚷，别乱说，依俊杰的脾气，非吃了你不可。

那天在路上，小云絮叨了许多，李艳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她觉得俊杰太出乎意料了，她外冷内热，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看着冷艳高冷，实则内心柔软。她把自己巧妙的隐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在自己的青春里，又萌发了爱的种子。

伊老师人长得精神，浓眉剑目，一口流利普通话，经典故事张口就来，一看就饱读诗书。班上的学生都很崇拜他，难怪大几岁的俊杰暗恋他。

俊杰的心事就这样隐藏，临近考试时，因为家庭原因，俊杰义无反顾的退学了。虽然老师劝说，她执意如此。

时光流逝，小菊姐的母亲已出世多年，小菊姐早已嫁人，孩子已长大。李艳自从那次春节和俊杰相遇，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们早已没了联系。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现在她们虽然在一座城市里，李艳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李艳在冬日的午后，想起那个倔强的女孩冲进教室。她想也许有一天她和俊杰在路上偶遇，她一定会轻轻喊一句：嗨，俊杰，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