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旧照片

01

林夕今天休息，一时心血来潮就想着把房间收拾一下，尤其是那堆放了不知多久的旧物，想着一鼓作气给收拾出来。

可是正当她准备把一本辅导书扔掉时，却从里面掉出了一张旧照片。她拿起照片仔细地看了看，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褪色了，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她呆住了，照片上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留着一头当年林志颖式四六分发型，加上灿烂的笑容，显得阳光帅气。林夕看着照片上的男孩，记忆的闸门也被打开了。

他叫公孙睿，是林夕的发小。公孙睿的爸爸是镇上企业的技术员，是那时候很少有的吃商品粮的，他的妈妈虽然是家庭主妇，但是勤劳能干，又很温柔，所以上小学时，很多同学都很羡慕他。

不仅如此，他性格好，还是学霸，所以到了四五年级时，暗地里已经有很多女生都偷偷地喜欢他了。而和他是邻居的林夕并不懂这些，只是因为是邻居和公孙睿每天形影不离的，关系非常好。

因此也没少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女孩们挤兑和报复。只是单纯的林夕并不明白这些。

每次被那些女孩欺负时，公孙睿都会挺身而出，帮他解围，帮他出气。出完气后还会捏一下林夕肉肉的小鼻子，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这么笨！总是被她们欺负！”

这时的林夕总是会傻愣愣地摸一下自己被他捏过的鼻子，不明所以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老针对我。”

然后又撅起嘴巴冲着公孙睿喊：“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许捏我鼻子！听到了没有？”

“我就捏，我就捏，你能把我怎样？哈哈…”公孙睿一边说着已经跑远了。

“你…你……哼！”林夕小脸都气红了，可是又无奈地跟着跑起来。

就这样，时光流转，两人已经升入了中学。

02

开学的第一天，林夕走进初一四班的教室，有些落寞地坐下，因为小升初失利了，所以按照小升初成绩，林夕被分到了四班。她心里想着：这下跟那个公孙睿肯定不在一个班了，他成绩考得好，一定会被分到一班的，再说刚才找班级时没有看到他的名字。

林夕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时，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公孙睿！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夕惊讶地叫出声儿。

只见公孙睿把书包往她前面的座位上一放，然后拉开她前排的椅子坐下，转过脸笑着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不是应该在一班吗？不可能会分到四班呀，是不是搞错了？”林夕继续不解地问道。

“就不告诉你。”公孙睿说完又捏了捏林夕那肉肉的小鼻子。

“公孙睿，说过多少回了，不许再捏我鼻子！”林夕一边捂住自己的小鼻子一边表示着她的抗议。

公孙睿只是跟她做了个鬼脸，就把头转了过去，气得林夕狠狠踹了两脚他的椅子。

这时，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叫林常青，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初中的三年，我将陪伴你们一起度过，接下来为了认识一下大家，我叫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一下……”

老师开始一个一个地点名，被点名的同学都站起来喊“到！”，也帮助大家互相认识。

等老师点完名以后，接着说道：“因为刚刚开学，我对大家还不够了解，可是班级的事务还是需要有人帮我，所以我先指定一名同学来代理班长，等大家熟悉以后我们再重新竞选。公孙睿！”

被点名的公孙睿站了起来，可是没看到他有多懵，林夕却是一脸懵的状态，只听老师继续说到：“公孙睿同学是小升初的第一名，而且主动要求来咱们四班，由此可以看出他对咱们班的喜爱和认可，所以，请公孙睿同学暂代我们的班长，希望以后大家可以相互学习，共同成长………”

什么？他是主动要求来四班的？林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吧？大家都知道一班是重点实验班，师资和教学资源都要比其他班好，他不知道吗？

林夕已经不知道老师后来说得啥，满脑袋的问号，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拍着公孙睿的后背急切地说：“公孙睿，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放弃去一班，你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去一班吗？（比如说自己）”

“那么多人想去，所以我就做做慈善，把名额让出去，也算是学雷锋做好事儿啦，不用太崇拜哥哈。”公孙睿没正经地说。

“真是被你气死了，你这脑袋一向挺灵光的，怎么突然间就短路了呢！”

“你就别操心了，要不为了弥补我的损失，你请我吃根雪糕怎么样？”

“你自己选的，损失也是你自己找的，凭什么让我请你吃雪糕？”

“哦，你说得也对，那为了感谢你为我操碎了心，我请你吃雪糕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开学的第一天就在这紧张、新奇、刺激中过去了，林夕觉得虽然被分到了四班，可是有公孙睿陪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那天回家的路上，林夕还在为公孙睿担心，怕他因为放弃一班会被爸爸妈妈骂。可是没想到他们只是和公孙睿长谈了一次，并没有发生她预想的那些糟糕的事情，不仅心里对公孙睿更加羡慕了。

开学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月考，公孙睿不出意外地又拿了全年级第一，而且他也从代理班长正式被选为班长。

林夕隐隐地感觉，他好像比在小学时更招女孩子喜欢了。不仅本班的女生，就连其他班的女生也经常来找他请教问题，不过和小学不一样的是，到了中学，这些女孩子不会因为她和公孙睿走得近而排斥她，找她麻烦，而是为了接近公孙睿都先跟她成为了好朋友。

经常会有女生给她送礼物，顺便让她帮忙给公孙睿带礼物。

刚开始公孙睿还会很生气，可是后来看到她拆礼物拆得很开心的样子也就默认了。

初一就在这种轻松愉快中很快地过去了。

03

到了初二，主课增加了，课业也比初一紧张了许多。林夕成绩并不差，可是跟公孙睿这种神级人物比起来，还是显得有点菜。

所以林夕也开始默默地努力了，有时候会因为晚上背单词背得太晚，本来就贪睡的她，到了中午眼皮就直打架了。幸好坐在公孙睿后面，下午如果上什么史地生之类的课，林夕就拿公孙睿的后背当掩护，偷偷趴在桌子上睡觉。看到老师要过来了，公孙睿就会用椅子撞她的课桌，小睡的林夕马上可以惊醒。

不过有一次，林夕实在是太大意了，也可能是太累了吧，公孙睿撞了几次都没叫醒睡得正香的林夕，这时讲生物的女老师已经走到课桌前了，发现了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林夕，女老师瞬间就要发作。这时全班同学也发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林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面的公孙睿突然站起来。

“老师，您让她睡会儿吧，我听她妈妈说她昨晚感冒发烧，烧到40度，今天早上还老早起来背单词，我本来劝她请一天假，在家休息，可是她说不能因为生病就旷课，她实在是太虚弱了，才会忍不住睡着了。”

女老师看着公孙睿一脸的真诚，回头再看看林夕因为熟睡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误以为是发烧引起的，更加信了几分，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夕是被下课铃声叫醒的。醒来的她感觉很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幸运，一节课都没有被发现，正当她暗自庆幸时，突然看到公孙睿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被发现了？不对呀，那老师怎么没叫醒我？”林夕开始紧张起来。

“为什么没叫醒你？被你气跑了呗，你说哪个老师看到自己的课上学生在睡觉，还睡得死猪似的，满嘴流着哈喇子，会受得了？”公孙睿添油加醋地说着。

“那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太不够意思了！”林夕郁闷地说。

“我叫了呀，可是你愣是没反应，跟猪似的，我有什么办法？”公孙睿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那怎么办呀？老师不会找家长吧？完了完了…”林夕陷入了无比地紧张中。

看着林夕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儿，公孙睿有些不忍，笑着说：“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不用担心，老师不会找家长的。”

“真的吗？真的摆平了？”林夕还是有些紧张，可是不知为何，听到公孙睿的话后又莫名的心安起来。

“是真的，放心吧！”公孙睿确认道，然后又习惯性地捏了捏林夕肉肉的小鼻子，宠溺地笑了。

这时的林夕已经顾不得反抗了，不放心的问道：“你是怎么摆平的？”

“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公孙睿故作神秘地向她眨了眨眼，然后就跑出了教室。

留下林夕惴惴不安地等着上课的铃声…

不过还好，那件事情就那样过去了，确实如公孙睿说的那样，没事儿了。可是从那以后林夕再也没敢在课上睡过觉。

04

如果不是公孙睿的爸爸调动工作，可能日子就这样紧张而快乐的一直过着。

初二的下学期，公孙睿的爸爸因为成为了技术工程师，被调到市里的大厂去了，所以他们家也要离开这个小镇，一起去市里生活了。

那段时间一向快乐阳光的公孙睿，变得闷闷不乐的。林夕虽然也不舍得他这个朋友，可是知道市里的教育资源要比这里好很多，转学对他来说也是大好事儿，所以就压下心中的不舍，劝着自己要为公孙睿感到高兴，要祝福他。可是不知为何，林夕心情也跟着公孙睿一起低落，总是感觉堵得慌。

慢慢地距离公孙睿转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同学们都很不舍得公孙睿，大家提议给他开个欢送会，会上很多同学拿出联络册和日记本让公孙睿写点什么留念。

大家还一起照了合照，同学们都挺伤感的，包括很多女同学，那些女同学都来跟公孙睿索要照片，说留个纪念，可是都被他拒绝了。

一旁的林夕很是不解，索性问道：“你为什么要拒绝人家女孩子，你不知道女孩子向男生要照片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吗？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公孙睿看着林夕半天没说话，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你怎么了？生气了？”林夕好像觉察到了他的情绪。

“没有，就是我妈说不能随便把自己的照片给女孩子。”公孙睿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嗯，没想到你妈这种话都会跟你讲，你们母子关系还真是好呀，怪不得你这么听你妈的话，还知道心疼她，帮她做饭洗衣服。我将来要是结了婚，有了儿子也要做你妈妈这样的妈妈。”林夕陷入了自己的奇思妙想中，有些滔滔不绝。

公孙睿听到这些话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妈？”

“那当然了，我都想认你妈做干妈了，就怕你妈不同意，哈哈…”

听了林夕的话公孙睿刚刚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下来。

接着把一本辅导书塞到林夕手上，有些不悦地说：“我妈才不要你这么笨的干女儿呢！你还是好好学习，提升提升你的智商吧！”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留下身后的林夕一脸他不可理喻的样子，气愤地大喊：“我怎么笨了？不认拉倒，我还不稀罕呢！”

自从那天以后，两个人一直呕着气，谁也不理谁。

林夕也是纳闷儿，他们平时吵架不出一小时，公孙睿就会主动来哄她，这次这么硬气，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他让步的样子，想到这里，林夕就更生气了，感觉他要离开了，所以连哄她都懒得哄了，看来以前的友谊都是假的！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不由得就更不愿意低头了。

就这样，直到公孙睿搬家离开那天，林夕也没低头，更是没有出去送他，透过窗户看着公孙睿离开前，不停地朝她家方向看，有那么一刻，林夕有股跑出去的冲动，可是还是被自己按下了。

看着搬家的车子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夕不争气地哭了。

05

就这样，一别就是十年，今天被翻出的书就是当年公孙睿塞到她手上的那本辅导书，因为一直置气，所以就冷落了这本书，从来都没有翻看过。

没曾想里面竟然还有一张他的照片！应该是当年他忘记取出来的，因为他说过，不能随便把自己的照片送人，所以应该不是要送给她的。

想到此，林夕苦涩地笑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了，看到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林夕好奇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夕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是，你是…？”

“我是赵媛呀，你老对儿，你不记得我了？”

“啊，赵媛，真的是你！”林夕惊喜地说。

“是呀，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电话号码，你过得怎么样了？一切都好吧？”

“嗯嗯，一切都好，你呢？”

“都好都好，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出来聚聚吧？”

“好的！”

在电话里，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林夕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去赴约了。

多年老同学见了面，很是兴奋，寒暄过后，赵媛就直接问道：“林夕，你和公孙睿，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叫我们？我现在还是老样子，他——我不太清楚？”

听完林夕的话，赵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夕：“你们没结婚？”

林夕尴尬地笑笑：“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哎呀，要是你们俩都分手了，我真的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赵媛一脸惋惜地说。

“你说什么呢！我们俩只是朋友，不是你想得那样！”林夕赶紧解释。

“朋友？林夕，你该不会一直不知道公孙睿喜欢你吧？”赵媛一脸惊讶地说。

伴随着惊讶的，还有林夕，看着林夕的表情，赵媛真是无语了。

“林夕，你还真是个木头疙瘩！我真服了你了，我们全班都看出来了，你自己竟然不知道，亏得公孙睿还为你做了那么多！”

“……”

“你真不知道？当年他主动换到咱们班就是为了你，你还记得以前好多女生托你给他送礼物吗？后来他都偷偷找到大家，归还了礼物，嘿嘿，也包括我，他还请大家帮忙不要告诉你，那时候我们都好羡慕你……”

听着赵媛的话，林夕呆住了，原来只有自己这个傻瓜被蒙在鼓里，他说得对，自己好笨！

林夕已经无法再淡定地吃饭了，找了个借口辞别了赵媛就搭车飞奔回家。

到了家，她打开那本辅导书，她快速地翻着那本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的辅导书，想找到里面的那张照片，却发现了一张精美的书签。

书签上是作家张小娴的一段话：“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时的林夕已经泪流满面，看着那张书签，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

冷静下来的她找到那张照片，看着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儿，一股愧意和悔恨又涌上心头，下意识地翻看了照片的背面，却发现了一个座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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