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羊肉
文/王浩玲
晚上九点钟，加班总算结束。程玔跨上电瓶车，如一阵飓风直奔超市。
明天就是中秋节，他想买两斤羊肉送给乡下的外婆。外婆70多岁，一人独居。听妈说，外婆从30岁起就一个人拉扯妈和舅。她省吃俭用，供舅舅上了大学。舅舅大学毕业，在大城市安了家，两三年回来一趟。
今年开春，妈得了宫颈癌，虽经全力救治，还是不幸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外婆哭得肝肠寸断。妈在的时候说，外婆一生不容易，吃的苦太多。每年中秋节前一天，妈总会买上两斤羊肉，洗净剁碎，送去给外婆，让外婆包羊肉饺子过中秋。如今，爸在外地，自己住得离外婆最近。
他“飞”向最近的那家超市，想买羊肉和牛奶。咣当一声碰了壁。
去哪儿呢？程玔寻思着，菜市场太远了，三里多的路，说不好也是漆黑一片。程玔骑着电瓶车，绷着双目在街上寻觅。找到一家副食品店，买了酥月饼和纯牛奶。去哪里去找羊肉呢？算了，还是去菜市场碰碰运气。
白天热热闹闹的菜市场现在冷冷清清。只要看到有亮灯的商户，他就心急火燎地过去问：“有羊肉卖吗？”
“没有。”
“我们这里是水果店，不认识字吗？小伙子！”
“笑坏人，初次听说，来理发店问羊肉的。”
………
总算看到一家肉店，他一头扎进去。
“小伙子，早干嘛去了，太晚了。你看，这全是牛肉”店主摇摇头。
“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厂里加班，不放假。”
菜市场尽头，拐弯的偏僻处，有一家亮着灯。
嗯，去试试。程玔给自己打气。
小院里一张小木桌，桌上两个菜，一热一凉。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正在吃晚饭。
“大娘，有羊肉卖吗？”
“我们不是商户，有羊肉，也是自己买来吃的。”
“能卖我两斤吗？一斤也行。”程玔乞求着。
大娘放下筷子，有点犹豫。
“那羊肉不能卖，是闺女前两天送给我们过中秋节的。卖了，传出去惹人笑。”大叔不同意。
“你这个时候买羊肉，要给人治病”？大娘看他急切，询问道。
“不是，我替我妈买羊肉送给我外婆。我外婆70多岁，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我妈今年春天不在，宫颈癌走的。我们厂明天又不放假。今天晚上我是硬挤时间出来的。”
“卖，我去给你拿。”大叔起身，把冰箱里一坨鲜羊肉拎出来，用菜刀劈成两半。
“给，我家也没有秤，这大概两斤，只多不少。”
程玔掏出钱放在小木桌上。
“真是太谢谢您们了！”程玔对他们深深鞠躬，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羊肉，胸膛内嗵嗵嗵直响，心马上要从胸膛跳出来，自己仿佛捧着整个黑夜。
到外婆那里，已经11点钟。他从电瓶车上取下东西。外婆双眼朦胧，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程玔把羊肉洗净剁碎，装进小菜盆，放入外婆的小冰箱。
“外婆，明天你自个调馅，别放咸了。”程玔叮嘱外婆。
“孩子，让你为难了，你上班那么忙，听话，把牛奶月饼带回去。”外婆声音沙哑。浊泪一直未干。
“外婆，那东西留着您慢慢吃。放心，只要有我，中秋节就一直在。”程玔摆摆手，如流星般消失在茫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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