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汤花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53期“花”专题活动。

“哇，真好看。我结婚的时候要像外国人一样拿着这束花出嫁。”

这是我坐在田埂上手捧一大束米汤花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因为这束米汤花，我深深爱上了淡紫色。

大牛看着我花痴的样子拍了拍我的头，让我不要学那些洋玩意儿，还说我崇洋媚外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我不以为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米汤花在农村很常见，盛开在稻谷青葱的时节，它很自觉，总是长在田埂上，从不越矩往田里长。

田埂因它的装点也成了我儿时最喜欢的小道。踩踏在田埂上选着开得最盛的米汤花，摘一朵、两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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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手里就攒了一大把，合在一起比电视里的新娘子那手捧花还漂亮。淡淡的紫色高贵、雅致，细碎的花朵温柔、细腻，修长宽厚的叶片敦厚、深沉，一切都是最美的祝福。大牛就跟在我身后，笑着看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田埂上还有一种韧性极好的草，我们叫做秧草，它根根分明，就是没有叶片，就是一根滑溜溜的茎杆，从下到上越来越细。秧草通常是一簇一簇的生长，把土壤固定得结结实实。

我喜欢采一束米汤花，大牛会拔下一根秧草在米汤花的茎杆上缠绕几圈，绑好就给我拿回家插在爸爸不要的酒瓶里，可以欣赏很多天呢。

大牛知道我喜欢米汤花，每到夏天就约上我和其他小伙伴在田埂上转悠。男孩子们跟着大牛在沟渠里摸鱼，女孩子们跟着我在田埂上采米汤花。

我们可以在田间玩上一整天，最喜欢的就是过家家。游戏里我捧上了最爱的米汤花，大牛如愿跟我凑成了一对。我只是想试一试手捧米汤花出嫁的感觉，大牛却是想体验娶我的感觉。

可是啊，一厢情愿的深情难敌残酷无情的现实。

初中毕业后，我们考上了高中。米汤花已经成了我心中过时的喜好。大牛却还是无法忘却过往，就在身边的同学开始恋爱时，他再也无法压制住那颗躁动的心。

忍了两年，在高三最重要的那一年，他鼓起勇气向我表白。可是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看着一束米汤花就能犯花痴，想恋爱的人了。我果断拒绝了他，明确表示我不喜欢他，自以为是地劝他好好读书。

在他看来，第一次被拒绝很正常，他的好哥们儿也都劝他不要放弃。给他灌输死缠烂打、好事多磨等荒唐的观念。他为此荒废了学业，每日给我写信，每日等我下课，哪怕我依旧无动于衷，他仍然没有放弃。

成绩严重下滑后，他的父母知道了他的事。他父亲找到了我母亲，说我不检点，不好好读书，只想谈恋爱，影响到了他儿子。如果他儿子考不上大学，他还会来我家闹。

我的母亲被这事吓糊涂了，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名击晕了。周末回到家，母亲就开始质问我，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像我已经失了贞洁一样。我极力地辩解，母亲不信。

想了一晚上，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叫上母亲去到大牛家。我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我不喜欢大牛，但是我们的友谊还在，我一直拒绝他，可从没有伤过他的自尊。他父亲却是非不分，非要找麻烦，我不想背负骂名。

“叔，大牛，今天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影响谁。”我们坐在大牛家里。母亲还没有开口，我气愤地直奔主题。

“你们小孩子懂什么，我只是想你们都好好读书。”大牛父亲听出我的语气不善，也不在意，还是好言好语地辩解。

“大牛，你说，你给我写了那么多废话，我回复过你一句吗？我不喜欢你，我说了一个学期，你还不死心，你学习下降凭什么怪我。”我说着说着哭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大牛红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牛，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嘛，怎么这次成闷葫芦啦，说啊，我就不信了，这么个丫头就把你唬住了。”大牛母亲看着大牛的窘迫很生气。

“闺女儿啊，你别说了，我儿子不争气，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不给你添麻烦了。”大牛父亲不卑不亢地给说，那语气里的不服气听得我更加生气了，又不知如何反驳。

“大牛爹，我闺女儿学习一直稳定，没有下降，我相信她没有谈恋爱，至于你家儿子，你确实应该管管，也不要说考不上大学就赖我家闺女儿。这就是狗怪树木桩了。”母亲也听不下去了，出言摆明态度。

大牛妈不愿意了，指着我就骂我不要脸，生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专门祸害别人家好孩子。我的母亲也不示弱，指着大牛母亲就骂，自己的养儿不教，活该他考不上大学。

我和大牛看着两个女人骂得不可开交，大牛父亲生气地给了大牛一巴掌，我也仇恨地看着大牛。大牛“啊”地大叫一声，跪了下去，不停删着自己的脸。

“你干什么啊，儿子，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妈会给你讨个说法的。”大牛母亲急忙跑来拉住大牛，心疼地安慰着他。

“妈，不要说了，一直都是我骚扰她，她不喜欢我，我以为我多追几次她就会喜欢我了。”大牛哭着把话说完，捂着脸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住。

“听到没有，你儿子说的，再敢踏进我家半步，我打断你们的狗腿。还有再敢造谣我闺女和你儿子谈恋爱，老娘跟你们划脑壳！”母亲生气地骂完带着我离开了大牛家。

回到学校，我一直无法安心学习。可是想到大牛母亲的那些话，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而大牛经过那一次闹剧更加一蹶不振，他母亲在村里还不消停，到处说是我影响了他儿子。母亲很多次要去跟她理论，都被我拦下，我告诉她等我考上了大学气死她，母亲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跟疯子讲道理根本就是徒劳。

就这样，我憋着一口气，高考考上了一本，成了村里的焦点。大牛连个大专都没考上，他母亲出门再也不会见人就编排我了。

我母亲出门总是会被叔叔婶婶扔来一记羡慕的眼神。还有人主动跟我母亲八卦，说大牛考不上就考不上，还找借口，谁家好好的姑娘会喜欢自己村里的男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母亲对这些解释很满意，我出门也不用再担心村里人那嫌弃的目光了。

假期里，我再次跟着母亲去了稻田里，田埂上的米汤花依旧开得那么盛。大牛也在稻田里，还伸手指了指远处告诉我，那边的米汤花开得好。我告诉他，我不喜米汤花了，他点点头走了。

大牛不会懂，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喜欢米汤花儿已。

我看着脚下的米汤花，轻轻触碰那花朵。其实我喜欢米汤花，只是不再想要摘下它们，我想它们更喜欢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