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我父之路(十四)》
我父亲在上海再上班几年后,一次回老家休假期间,他来信说,他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但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皮外擦伤一点。我提醒他,你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只能当摆设了,千万别再用了。过了一段时间,我去年看望他,觉得他的身体状况总体不错,但毕竟是七十多岁人了,行动上没有以前那么敏捷。
我当时问他,当时你摔下自行车是什么原因,自己清楚吗?是很久没有用自行车造成的,还是当时觉得身体不适导致的?他回忆说,当时觉得车子不听使唤,所以就连车带人倒了下来。
基于这种情况,我当时并没有把他这次摔跤时放在心上,总以为是不小心导致的。
那是1994年的下半年。假期后他又回上海上班,摔跤的事,我在上海的弟弟也知道,所以提醒我弟还得多留意老爸的情况。到了1995年春天,我父亲的身体问题明显出现了,经X光检查,他的肺部上有个一角钢币大小的阴影。当时没有什么CT这种平民用得上的检查设备,只靠X光机透视体内组织。如果发现体内组织上有不同的X射线留下的影子,说明这个部位的肌体可能有问题了。
我催促我弟带着父亲到多家医院检查确诊,这个阴影部分是什么性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肺癌。前一次泌尿系统的癌症到这次再发现肺部癌症,前后相隔了近20年,并且,对肺部的肿瘤进行了穿刺取样化检,得出的结论是,这次的癌症细胞与前20年的癌症细胞不同,说明这次癌症不是上次癌症的复发,更不是什么转移。
我知道这个情况后,赶紧去上海与我父亲见面。他给我的感觉是,他在癌症这个事情上是“久经考验”的,没什么担心受怕。他告诉我说,这把年纪了,生死无所谓了。我不同意他这样的想法,我提醒他,赶紧治疗,配合治疗。我专门陪护他去医院,是他原来癌症动手术的那家医院,向主任医师沟通后,医生说,我给你推荐一家医院,说这家医院是上海专门治疗肿瘤的,同时他给了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他在医大上学时的同学,现在也是教授,要我去找他,他说把你父亲交给我的同学。同时提醒我说,他会给他的同学医生打电话的,说着说着就拿起他办公室的电话直接给那个同学医生打电话,问他在什么位置,我什么时候过去他方便。
时间和地点约好后,直接的士出发,最后找到了那位医生。这位医生显然非常热心,知道我是经人介绍而来。经过我一番沟通后,明确要住院检查治疗,安排了床位。在经过简单的触摸式检查后,医生私下里告诉我,生长在这个部位的癌症,你们要有思想准备。他说,X光所能看到的大小,实际上往往还要大一些,也就是说问题更加严重一些,能否通过用药控制好,让其有所就变小,再如果身体健康指标达到规定值,那就手术切除肿瘤。我听后说,我同意您提出的治疗方案。
我父亲仍然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倒是想,既然父亲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并非是坏事,因为至少这样不会给他增添心理负担,只有睡得好,吃得好,才能保证身体指标好,为做切除手术做健康上的准备。
我把我父亲入院手续办妥,并向我弟交待了相关问题后,我就匆匆回单位上班。那段时间,我基本了半个月要奔赴上海一次,一是在精神上给父亲一个安慰,二是在治疗上了解一下情况。但是每次去看望他,得到的消息总是让我非常失望,因为问题严重,发展速度很快。医生说,来的时候肿瘤尺寸大概为一角钢皮币大小,而过了一个月后已经发展成一元钢皮币大小了。同时,还发现有转移的迹象。癌症最怕的是转移扩散。
那年,在北边那个伟大城市里的人,指定要我出国,而且至少是三个月的时间,或许还会延长时间。这是我史上再为纠结的一件事。几次向上反映,说明我今年的情况特殊性,建议把这个出国任务安排给其他人,但最后仍然决定必须由我亲自出马,上级的意见是,安排其他人可能没法把老外的技术掌握回来,因为回来后要举办系统内相关技术人员培训班,任务很重,非我莫属。
今天写下这段历史,我心中仍然觉得当时我为国家之人,责任在肩,身不由己,非常对不起我父亲!在我出国之前,我再次奔赴上海,面对面地与我父亲进行交流,并把我必须出国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说,你是应当出去,又有多少人想出国却没有机会出国?组织的安排要服从,再说上级这样安排正说明对你的业务很放心,最后他说,由你弟照顾着,你就放心出国吧。其实我所担心的事,不是出国几个月的事,而是担心期间我父亲的病况突变失控,以至于我没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这是一段非人性很纠结的事件。
其实,我在国外学习期间,经常走神,心思总会不知不觉地在上海我父亲身旁。那年,正巧赴上世界第四次妇女大会在我国召开,我原定计划的回国时间却买不到机票,于是在国外又多停留了近半个月。为了早日见到我父亲,我把飞行目的地直接定在了上海。
在国外这段时间里,我打过几个国际长途,询问病情。当时的国际长途电话,三言两语就得花费近200元人民币,接近于我一个月的收入。回到上海后在机场打电话给我弟,他说,老爸已经回老家的县级人民医院住院,由我姐照看。离开上海,说明我父亲已经知道他的手术没法进行,因为再手术,那么带来的结果是肺活量不足,就难于靠自主呼吸来维持生存。这个决定我不在现场,想象一下我父亲当时同意出院转到地方县级小医院时有多么的失望。
我当天就转乘火车到那家医院与医生对接。这家医院名义上也是县级肿瘤医院,来到这家医院的目的是尽可能地延长我父亲的生命。当时外请了医伴人员,中年妇女,非常热心,喜欢干净,正符合我父亲爱干净的习惯,我父亲也很满意。她的任务是给我父亲清洗衣服,打饭送菜,采购水果及生活用品,服务很周到,态度很温和,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也放心了许多。
我姐说,每天不是她来看望父亲,就由她正在高中的儿子来看望。我父亲喜欢这个小男孩,每次都和我说起这个小男孩有多好。
有人得了肺癌,在后期会有非常激烈的痛感,于是我嘱咐医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您给我父亲用“杜冷丁”,以减缓疼痛感。医生非常配合,同时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他办公室的电话,告诉我随时可以打电话找他了解我父亲的病况。
非常感激我父亲得病后一路遇到友善的医生们,他们,无私地帮助我,减轻我父亲的痛苦。他们,从不有意无意地伸手向我索取什么。感谢他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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