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秋之火舞
在我前面一臂之遥，那个手执班旗的少年就是辛勤。
我很少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他后面，而且还没有人打扰。所有人都目视前方，在这个时候东张西望是不礼貌的。
我仔细看，才发现他颈后的寒毛有点重，耳垂上有个一颗芝麻般大小的痣。听人说，耳上有痣的男人，大多听老婆话，不知是真是假。
他肩线流畅，收腹挺胸，自然挺拔，没有一点做作。左手自然垂直，右手执旗有力，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起风了，高一七班的班旗被吹得猎猎作响，似翻滚的波浪。
广州话里有一句俗语，专门形容非常讨厌一个人的。当我们很讨厌一个人，不想再见到他，通常会跟他说，“见到你前面就憎你后面”。其实这句话完全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意思，只是广州人比较内敛，我们喜欢一个人很少直接说“喜欢”，而是用“讨厌”或者“憎”去替代。
看着辛秦的背影正在胡思乱想，前面那家伙突然回眸一笑，“记得来帮我们加油啊。”
“啊，我们班决赛有项目吗？”吓得我马上收敛眼神。
“你忘记啦，篮球啊。”
“哦，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现在开运动会呢，我以为你说今天运动会的事。没忘记，放心。到时候我把钟由也叫上，让她的啦啦队给你加油。”
“不是给我加油，是给我们班加油。”
“滚，别抠我字眼。”
校运会没有篮球赛，辛秦说的篮球赛是他私下组织的“民间篮球赛”，刚开始只是七班和一班的比赛，后来这事慢慢地传到其他班的人耳朵里，好几个班都想加入，现在已经演变成一、十六班联队对战七、八班联队。
由于一班、十六班是实验班，而我们七班和八班是普通班，所以这次篮球比赛的意义非同一般，它被大家视为实验班和普通班在体育上的对决。有些东西一旦被附上了意义，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篮球赛了，还有一些意气之争。
我们正说得正起劲，程美就走过来使眼神，让我们保持安静。谁知道，我们话音一停，台上的讲话也戛然而止。我这才想起来，我好像没有听见过“金秋送爽”这四个字，又或者说有，只是我没听进去。
安静了不到十秒，突然全场轰动起来，变得人声鼎沸。
万众期待的啦啦队操表演终于开始了，这是开幕式事实上最受欢迎的环节，没有之一。
这次是钟由的啦啦队第一次在全校的舞台上表演。
我见过她们在课余的排练，很多时候学校根本就安排不出专门的场地，她们只能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凑合，校服裤子被磨得脏兮兮的。
不知道为什么，脏兮兮的校服裤子和她们俊俏的脸孔和认真的动作构成强烈的反差，反而衍生出一种无辜之美。她们的苦有点让人心疼，但她们的美更让人心动。
我原本以为，啦啦队最困难的是排练。但钟由说，排练是辛苦，但一切按部就班倒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买队服。
“买队服怎么难了？是你要求高，还是挑花了眼？”我觉得肯定是钟由要求太高。
“是要求高，不过不是我要求高，是学校要求高。”钟由一边刷着手机x宝一边说。
“啊，还有人比你更挑吗？”
“是啊，校长说，队服不能太性感暴露，要符合中学生的审美。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既要青春活泼，又要端庄大方……。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我了个去，我到哪去找这样的宝贝啊我。”
“他也管得太宽了吧，你自己买单不就得了，反正你有钱。”
“我压根就没打算要找他们报销，太啰嗦，太麻烦了。十来件队服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不要说十来件衣服，毫不夸张的说，即使是一百件的钱她也都能随时拿出来。
“那你还有什么好愁的啊？”
“武晴，这跟钱没关系。”钟由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头，语带淘气。
啦啦队这种社团，一来跟学习没有关系，二来也不像唱歌、跳舞、搞乐器，出去参加比赛至少可以沽名钓誉。所以，从组建开始就一直不怎么得校长的中意。
最后队服的事情还是被钟由搞定了。
当时我真的认为，除了学习，这世上就没有钟由搞不定的事情。队服是红色开领中V上衣，白色皱褶短裙，简单醒目。只是“短裙不能太短”，这是钟由和校长之间妥协的结果。
啦啦队操表演当天，火爆全场，嗨翻了天，那些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竟然都吹起了口哨叫好。我发现，当静止的时候，啦啦队的裙子不算短，但一跳舞，裙摆飞起，瞬间变成了超短裙。大家眼睛都看直了，全场弥漫着浓浓的荷尔蒙。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佛家里关于风动和帆动的故事。当天场上，不是风动，也不是裙子动，而是我们的心在动。
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那天的运动会谁得了第几名或者是拿了什么奖，大家都不记得了，但大家仍旧会热议那天啦啦队的“秋之火舞”表演，就好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样。
当年刘嘉毓的粉丝们仍愤愤不平，为什么C位是刘恩妍而不是刘嘉毓。“无论颜值、气质，嘉毓绝对比恩妍好。经理人审美有问题。”
“这是跳舞，又不是选美，恩妍的舞跳得最好，颜值又拔尖，C位没错。”刘恩妍的粉丝不乐意了。
“才不是，肯定有黑幕。”
“嘿，说不过就说有黑幕。”
“庆典的女主持人一直都是嘉毓当的，偏偏运动会的主持就换了恩妍，啦啦队的C位又是她，哪有那么巧，绝对有黑幕。”
“能者多劳，不但没有黑幕，还恰恰证明了恩妍的能力比嘉毓强。”
……。
双方粉丝吵得面红耳赤，都快奔三十的人了，还差点为此打起来。
二班“一陆二刘”三大美人中的二刘，当年都是啦啦队的成员，只有陆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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